79 南熙

  那女尼睜著一雙清澈見底的悲憫眾生的眸子,臨走時看了晟希玉一眼。

  晟希玉笑笑,挑著眉也不說話。

  陸永明有些沉不住氣,「陛下,這女尼姑話中對您大不敬啊!」

  「無妨,佛門中人,朕怎能動?」況且還是得道高僧。

  鳳城所有高門噤若寒蟬,生怕陛下對他們下手。

  傅府

  傅夫人去給自家兒子送飯,告訴了他這件事。

  因為傅銀玉還在被軟禁期間,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風起雲湧的事情。

  他聽了之後自然沉下了臉色,傅夫人知道他是關心盛金帝宮的那個姑娘,她不禁為自己兒子不值,那個女子為他著想了嗎?說逐出宮就逐出宮了。一點也沒有顧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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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夫人心中其實十分心驚,安王府一家的遭遇著實震驚了她,不由得讓她想到前幾日進宮對晟希玉說的那些話,陛下若是怪罪下來,任誰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她緊張地和傅銀玉說著這件事,當然自然不會說她進宮的事情。

  看這自己兒子似乎無動於衷的樣子,她有些無奈,雖然已經勸過很多次了,但她仍是忍不住開口道:「銀玉啊,你就不要在想那個女人了,」她小心地看了一眼門窗,「這樣心狠手辣的女子實在不適合你,待到最近的風波平了,你爹就為你找一個溫柔似水貌美非凡的大家閨秀,還能夠好好的照顧你。」

  傅銀玉依舊是淡淡的樣子,傅夫人慾言又止,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她究竟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念念不忘?」

  傅銀玉終於開口,他淡然道:「娘,你就先不必管我了,你放心,我現在不是在家待的好好的?」

  傅夫人無言以對,看著兒子這段時間變化的樣子,想起他從前時的樣子,忽的有些心酸。

  她知道自己兒子一時半會兒想不開,這種事情只能依靠時間的力量。

  再說她為了他已經親自去皇宮了一趟,結果呢?她也不想讓兒子這樣失魂落魄的,可是人家姑娘不要自己兒子了,最重要的是,那姑娘高高在上,無人敢違逆。

  國師府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小丫鬟端來了藥。

  一名素衣男子接了過去,拿著小調羹慢慢攪著那藥,散散熱氣,一邊攪還一邊吹。待藥涼了一些,端到年邁的老人嘴邊,一小勺一小勺的餵。

  他小心道:「爹,您小心燙,這藥可能會有些苦。」

  老人笑了一下,道:「良藥苦口利於病,而且我也時日無多了。」

  男子凝重道:「爹,您不要這樣說。」

  老人順從的服下,一碗藥見了底。

  素衣男子將手中的藥碗放在一旁,憂心忡忡道:「爹,您的病又嚴重了,朝堂上的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陛下英明神武,會處理好這樣事情的。」

  老人咳嗽一聲,「我這也是半截要入土的人了,以後怕也沒有機會了。」

  男子大概四十歲上下,生得面白儒雅,卻正氣凜然,頗有幾分國師年輕時的風采。

  他繼續道:「外面發生的事情您也知道了,現在波雲詭譎,不知道會如何發展。」

  老人默了片刻,出聲道:「他逃不了了。」

  男子自然知道老人話中的人是誰,他也是心中有數,繼而疑惑不解道:「陛下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放了安王。」

  國師不語,半晌嘆了一口氣,「這樣的太平盛世還能維持多久呢?」

  男子微愣,不明何意,待細細想來,卻只聽得老人繼續說道:「秋天快來了啊。」

  男子有些不解,卻也不再詢問些什麼。

  又幾日過去,眼看得天氣熱得讓人心中煩躁,但不可否認的是,秋日要來了。

  晟希玉走在御花園中散步,她輕輕抬起頭,看了一眼不再活蹦亂跳的彩蝶。

  視線中忽的出現一個急匆匆的藍影,晟希玉輕皺眉頭,她甩開衣袖避開那藍影快步走過閬苑消失。

  陸永明不明所以,只能快速跟上陛下。

  待男子抬眼之時卻僅僅只捕捉她明黃的衣裳的一角,繼而一慌,大呼:「陛下,陛下……」他匆忙向前趕去。

  陸永明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呼喚陛下,他有些遲疑地看向身後,想要出口卻又閉上,猛然想起最近的事情,心下猛然瞭然。

  最近一名公子糾纏上陛下,執意要面見陛下,陛下似乎不願見他,但奇怪的是,她也沒有對那名男子下禁足的命令。

  那公子……

  他細細思慮,好像有些面熟。

  不待他細想,身後的聲音傳來,大聲道:「陛下,微臣有話要對您說!陛下!」

  晟希玉顯然也聽到了,她猛然停下腳步,害得陸永明心驚膽戰,他差點撞上陛下,幸好他及時收住,然後站在晟希玉身後。

  她極為不耐,轉身看著那由遠及近的男子。

  男子見她看到了他,也慢慢停下腳步,令人目瞪口呆地款款走來,一直走到晟希玉面前。

  這男子生就一副極好的麵皮,他深情款款地看著晟希玉,道:「陛下讓南熙好找。」他理了理玉冠上的頭髮,輕聲細語道。

  站在後面的陸永明不禁全身打了個寒戰,只覺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晟希玉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倒是十分大膽。」

  「南熙渴慕陛下,想要見見陛下以訴相思之苦。」

  晟希玉冷笑一聲。

  陸永明在一旁小心的打量著這個這幾日來糾纏陛下的男子,他腦中忽的靈光一閃,不由大叫:「是你!」

  晟希玉與全南熙都不禁看向他,陸永明一驚,對晟希玉道:「陛下恕罪,奴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看到晟希玉並沒有什麼反應,他對著全南熙怒聲道:「你就是那個罪該萬死的人!」

  另兩個人都不明所以,於是陸永明為晟希玉解釋道:「陛下,這人就是那日偷看您沐浴的淫賊!當初您將他打入天牢,後來陛下皇恩浩蕩大發慈悲的將他放了。」

  陸永明吸了一口氣,「你就是汀蘭居的主人!」

  全南熙一驚之下恢復鎮定,繼而輕笑諂媚道:「難得公公還記得我。」

  陸永明氣得不行,「你!犯了這樣大的事居然還敢出現在陛下的面前!」

  男子無辜道:「您剛剛不是也說了,陛下已經不與我計較了嗎?」

  陸永明氣怒,順了順氣,道:「那你來糾纏陛下做什麼?」

  「我剛剛說了,我對陛下十分傾慕,想要時時刻刻待在陛下身邊。」

  陸永明照顧晟希玉這樣久,見得後宮那些公子們爭寵,但是這樣直言不諱的他卻是第一個。

  晟希玉出聲道:「夠了!」她皺著眉頭,厭惡的看著眼前的男子,然後轉身,「隨朕來。」

  男子似乎十分高興,跟在晟希玉身後。

  待到了養心殿內,晟希玉開口讓陸永明下去,於是殿內只剩下兩個人。

  她開口道:「你不必惺惺作態,想說什麼便直說吧。」

  男子臉上的諂媚之色退了個乾淨,只留下一抹玩味的笑容。

  「陛下,您說的可就不對了,全熙是真的對您念念不忘啊……」話沒有說完,只覺一道勁風閃過,回過神來,明黃色的身影已經站在自己面前,她不幸的發現,自己的小脖子在女子纖細的手中。

  「別跟朕扯這些有的沒的,」晟希玉看著他,烏黑的眸子閃過一絲輕蔑和嘲諷,她比全南熙矮一個頭,但帝王的氣勢卻將他壓得死死的,「朕知道你的目的。如今留你苟延殘喘,不過是看你還有用處,你可別給朕不識好歹。」

  男子還沒有從她目光中的輕視中緩過神來,他一怔之下,聽到晟希玉的話,居然還笑了一聲。

  「既然如此,陛下為什麼不直接要了我的命?殺像我這樣的人您能想捏死一隻臭蟲一樣容易,為什麼不呢?」他的笑聲中甚至有些愜意,只是眼眸中卻帶著瘋狂得想要毀滅一切的目光。

  「哼!」女子冷哼一聲,猛然閃了他一巴掌,手法快的肉眼無法看清。

  男子卻應聲倒地,他悶哼一聲,唇角緩緩留下鮮血。

  晟希玉上前,俯身抓住他的衣領,直視他,輕柔說道:「你很好,像你這樣的人可不多見吶,就沖你這一點,朕也要多留你一些時日。」

  男子伸手抹了一把唇角,也笑道:「那就多謝陛下了。」

  「好,你滾吧。」晟希玉轉身,拿出一個帕子擦著自己的手指,然後將手帕像扔一個髒東西一樣丟出窗外。

  男子瞳孔微縮,唇角雖然帶著弧度,眼底卻沒有一絲笑容,只有無邊的冷意。

  他緩緩起身,轉身離開,滿腦子閃現的都是她投在他身上的那種目光,一時,手指緊握起來,心中寒意四起。

  陸永明與他擦肩而過,看到了他唇角的傷,也不敢多問,走進殿內。

  晟希玉已經倚在榻上,兀自閉目養神了。

  陸永明當然什麼也不敢詢問,只立在一旁,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猜想剛剛那個公子究竟做了什麼事,那傷顯然是晟希玉打的,但是陛下為什麼要打他呢?

  雖然陛下一向對後宮的公子們十分冷漠,但也不會痛打怒罵啊,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