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女尼

  眾人在黑暗中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一陣。

  那個領頭的人看了看黑暗的天色,接著道:「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不知道陛下有什麼打算。我們走吧。」


  雖說王府因為有了免死金牌的庇護下,得以相安無事,虛驚一場,但是這些人養尊處優久了,誰遭遇過這樣的境遇?一個個心驚膽寒,不能自己,還沒從那骯髒陰暗的牢獄陰影中走出來。

  王府書房

  王妃撫著自己的心口,她回府之後就睡了大半天起來,這時的心情稍好一些,見丈夫不在,喚來婢女詢問,原來在書房裡,她便著衣起身來尋找晟昀。

  擔驚受怕了一天,又到了晚上,昨晚還呆在那不願讓人回想的天牢中,今日幸好已經回到了家中。

  書房亮著燈,安王爺坐在等下翻看著什麼東西。

  剛好送茶的婢女前來,安王妃接過茶盞走進了書房。

  書卷氣濃厚的書房內,晟昀坐著案几旁,皺眉思索著什麼。

  王妃來到他的身邊,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桌上。

  晟昀抬頭看了她一眼,不語。

  「王爺,」女子開口道,「我們夫妻同心,如今已經沒事了,您現在可以告訴妾身發生了什麼了嗎?」

  見晟昀不語,她似乎有些氣惱,「王爺,幸而我們王府有福氣,才得以逃過此劫,可您也該讓我們知道是什麼事情吧?」

  晟昀開口了,他語中帶著不耐,甚至還有些惡聲惡氣,「婦道之人懂什麼?如你所說,如今不是沒事嗎?」

  安王妃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說,秋水一樣的明眸迅速蓄起淚水。

  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且出身名門世家,當時有鳳城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之稱,嫁給了安王晟昀,也算是門當戶對,姻緣天成,一對佳偶。二人夫妻多年,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雖然安王有幾個姨娘,但她也不甚在意,畢竟自己多年無所出,好容易得了個女兒晟月,也無嫡子傍身。

  這安王妃也算是賢良淑德,有身為正室的大度。

  她自問作為妻子沒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事事對得起他,卻不想如今自己的丈夫連事情也不願意和自己商量。

  看到妻子的眼淚,晟昀微微有些動容,畢竟夫妻多年。

  他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是本王不願同你說,而是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安王妃擦擦眼淚,看著眼前的丈夫,投以堅定的目光,「無論如何,妾身都與您共同進退。」

  聽到這樣的話,晟昀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難辨,忽然他低下頭,冷然的聲音響起:「本王還有些事情要忙,你先回去睡吧。」

  回到自己的房中,有些意外的看到自己的女兒在自己的房中。

  「月兒,你怎麼不去睡?昨日裡受驚了,快去休息休息吧。」安王妃安撫自己的女兒。

  不想晟月淡定地看著她,「母親,女兒有話要對您說。」

  晟月面色陰沉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然後對她母親道:「父王他想要謀反。」

  王妃驚得差點腿軟的坐在地上,她的語調抖得不成樣子,有些懷疑她所聽到的事情,「你說什麼?」

  「母親,您先鎮定一下。」晟月冷淡道。

  「你父王他真的……」

  晟月頜首,「而且還被晟希玉知道了,所以我們一家被關進了天牢。」

  「怎麼會這樣……」安王妃失魂落魄,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卻感覺全身像浸在冰水裡,透骨的涼寒,「怪不得陛下會將我們全府的人關進府中,若非如此大的罪孽,陛下怎麼會這樣做?」

  她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你爹這是將我們全家往火坑裡推啊!」

  晟月冷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哭的稀里嘩啦,心中也有些凝重,她安撫道:「母親,現在我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她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心中總感覺有些不安寧。

  她雖然身為王爺女兒,有些嬌貴傲然,但卻甚有些見識,心中也是極有城府,否則也不會頗得晟昀的寵愛。

  這謀逆的罪名歷史上有哪一個善終的?

  她心中暗暗思忖,這件事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既然晟希玉將他們關起來,說明父王的事情已經敗露,如今雖因為免死金牌被放回王府,但她心中一直感覺不安,晟希玉怎麼會善罷甘休?

  絕不能這樣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坐以待斃,毫無反抗之力!

  她稍稍思考,對自己母親道:「母親,你先不要哭了,如今不是無事嗎?我去見一下父親。」

  「父王,已經東窗事發了?」晟月問道。

  「嗯。」晟昀不願多說的樣子。

  晟月心中十分焦躁,也有些奇怪,父王與平日裡有些不同,難道是被晟希玉被嚇住了?「父王,我想過了,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想要活命我們必須要自救。」

  晟昀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們應該馬上謀出路,這兩日先降低她的戒心,不必有所行動,過兩日,我們勢必要離開京城,若是逃到其他國內,晟希玉便鞭長莫及了。」晟月細細思索一番,將自己的想法說給父親聽。

  「月兒,我們先靜觀其變。」晟昀片刻後出聲道,「本王自有安排。」

  晟月聞言,雖然心中還是焦慮,但是父親已經出口,她只能暫時將心放下,聽候晟昀的安排。

  這時聖旨已經從皇宮下來,說安王府因為免死金牌免於罪等云云。

  自始至終,晟希玉也沒有將安王所犯何罪公之於眾,白百姓們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安王爺究竟做了什麼天理不容,敗壞綱紀的事情,連朝中的大臣有些多不知道,只有少數人心中有數。

  那些安王黨早已被嚇得屁滾尿流,安王此次被關進大牢嚇壞了他們,樹倒猢猻散,他們的下場自然不用多說。

  不想這安王爺因為免死金牌而得以扭轉,所以朝堂之上的局勢一觸即發,風起雲湧。

  幸運的是,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正常,盛金帝宮的那位好像忘記了這件事情,早朝照常,只是安王爺沒能出席,帝王允許他在家休養半月,美其名曰令皇叔受驚了頗感慚愧。

  所有的朝臣在大殿中安分守己,對晟希玉的話唯命是從,不敢有什麼異議。

  無疑晟希玉將安王關押的事情讓所有人擔驚受怕,連親王都獲罪進牢,更何況是自己?

  一時間,所有人對金鑾殿上的那絕世女子有了新的看法,驚懼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也沒人敢在早朝上提安王晟昀的名字,這一刻,所有人清晰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皇權天威,無人敢犯。

  安王從大牢回來,朝中文武百官得了信,也沒有人找死的上門道賀。

  只有百姓在外面各處議論紛紛,民間關於此事的各個版本都有,簡直目不暇接。

  晟希玉倒是也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每日照常。

  這日早朝休沐,她起身來,梳洗淨了手臉之後,便照常倚在榻上。

  陸永明在一旁伺候著,雖然他心中抓心撓肝地想說些關於安王晟昀的事情,但這畢竟是個十分敏感的話題,他不敢輕舉妄動,不敢問出口。

  他知道陛下心中自有定奪。

  正思慮著,門外的通傳太監來報,說一位師太求見。

  陸永明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回過神來,對著那小太監斥道:「一個女尼怎麼進來的?」

  「是朕命人帶她來的。」晟希玉頭也沒抬,淡淡道。

  陸永明驚愕異常,陛下叫那個女尼姑來皇宮做什麼?

  卻也不敢說什麼,令小太監領人進來。

  那女尼進入殿內,一身樸素的僧衣,手裡拿著念珠,口中念念有詞,應是在默背經文。

  晟希玉慵懶地倚在榻上,放下手中的書卷,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只見那女尼睜著一雙淡然若水無欲無求的眸子,淡然的望著她,見了她也不誠惶誠恐地跪下磕頭,只是輕聲道:「施主。」

  陸永明在道:「大膽!見了陛下膽敢不跪!」

  晟希玉一揚手,從榻上直起身子,淡淡道:「你先下去。」

  陸永明聽到晟希玉的命令,只好退了下去。

  養心殿內只剩下兩人。

  那女尼如水的目光看向她:「施主,你殺氣之重,是貧尼平生僅見。」

  「哦?」晟希玉笑了一聲,「師太居然能看出來這個?」

  女尼依舊淡然道:「施主,貧尼在此奉勸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晟希玉笑了笑。

  「師太的修為果然不同凡響,令人欽佩。」

  女尼頓了一下,似乎嘆了一口氣,「罷了,一切皆是天意。」

  她閉上雙眼,開始轉動念珠默念經文。

  晟希玉默默地看著她,半晌道:「果然是得道高僧,那麼師太可是瞧出了我晟希玉的前生今世?」

  女尼閉目輕聲道:「花開花落隨風去,緣起緣滅天註定。」

  晟希玉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師太請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