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屍骨

  晟希玉環顧了一下周圍,看到牢中的所有人都警惕的看向她,一個不大的小女孩正驚恐萬分地小聲啜泣,往她姨娘懷裡縮。

  抱著她的女子不愧為王爺的女人,雖然在抹著眼淚,卻還算鎮定。

  晟希玉掃視過的人都有些畏縮,身子抖得不成樣子,她一笑,「不必害怕,都是自家人。」

  晟月聽著她假惺惺的話,不由地冷笑一聲。

  晟希玉看了她一眼,淡笑不語。

  如晟月這般身份的女子,定會被養的刁蠻任性,驕橫之極,而她倒是頗有些膽識,在牢獄中有幾分鎮定自若。

  「走吧,皇叔。」她輕輕道。

  晟昀倒是鎮定自若,似乎知道晟希玉不敢把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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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一個小房間內,晟昀看著面前的晟希玉道:「陛下,本王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請問我犯了什麼錯,要將本王一家老小都關進天牢,遭受這種待遇。」

  「皇叔,你自己做了什麼,難道自己不清楚嗎?」晟希玉安穩地坐在對面,陸永明在一旁連忙上去斟茶。

  晟昀心中一驚,他極力鎮定下來,「陛下,本王不懂您的意思。」

  晟希玉笑笑,不再言語。

  晟昀心中七上八下,不,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會知道,明明自己做的十分隱蔽的!

  「皇叔,朕也不想這樣對你的,怎麼說你也是朕的血親啊。」她輕輕搖晃茶杯,慢悠悠道:「但是,有些罪名朕也沒辦法保你啊。」

  她的聲音低涼,輕而慢,一字字卻如鍾磐般敲在晟昀的心頭。

  他心中緊張的喘不過來氣,卻仍是掙扎道:「陛下,有話就直說。」

  晟希玉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她放下茶盞,陸永明在一旁遞上一個白色紙條,她取過來,丟給他:「皇叔可要看清楚了。」

  晟昀接住紙條,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慘白得猶如冬雪,「這……」

  「皇叔還有何話可說?」晟希玉慢悠悠道。

  晟昀此時已經駭然地無以復加,不,這不可能。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晟希玉站起來,淡淡道:「你放心,朕會讓你們一家毫無痛苦地上路。」女子陰冷的表情讓他遍體生寒,眼前這個女子,真的是一直以來他認為好拿捏的侄女嗎?

  晟昀回到牢獄中,王妃與他夫妻多年,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時湧起駭然。

  「老爺……」

  晟昀不語,只默默地站在那。

  王妃心中明白了什麼,踉蹌地後退數步,立足不穩地要摔倒,幸而晟月在一旁扶住了她。

  安王妃捂住嘴,一下控制不住哭聲溢出,她悽然道:「難道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王爺,您究竟做了什麼啊?」

  一夜之間,天崩地裂,安王一家,鄴齊的真正權貴,明明前一日裡還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華屋美舍,睡得是高床軟枕,而不過一夜所有都變了,如今呆在這樣陰暗骯髒的牢獄,成為了階下囚,而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他們馬上一家生死未卜,等待他們的下場不是上斷頭台,就是發配被賣,生不如死。

  一片靜寂中,晟月也面色陰沉,她卻忽然像是想起來了什麼,只聽得晟月忽然道:「爹,您不是有免死金牌嗎?先帝皇伯父御賜?」

  晟昀猛然一驚,面色從僵冷中慢慢轉為狂喜。

  「對對對,不錯!」晟昀大叫,「本王有免死金牌!」

  一夜風波已經過去,京城中議論紛紛,說安王一家全部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這件事情震驚了整個鳳城,安王是什麼人?在京中朝中隻手遮天的王爺,是當今聖上的血親,誰落馬他也會相安無事,誰想安王晟昀居然在一夜之間被打入天牢。

  彼時晟希玉已經出了皇宮,在一處酒樓之上,飲著酒水。

  她透過窗外無目的地看向外面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叫囂著,不時傳來小販們閒聊的聲音,「安王」「抄家」這樣的字眼閃過,晟希玉輕輕一笑。

  忽然她有些詫異地看向不遠處,居然走來了一個身披袈裟的尼姑。

  在這樣的街道著實有些怪異,她身邊的行人紛紛投以怪異的目光。

  那已經有些年歲的尼姑忽的轉頭看向晟希玉,一雙仿佛沉澱世間萬物悲憫眾生的目光看著她,晟希玉輕輕一愣,又微微一笑。

  那師太也對著晟希玉輕笑,點了一下頭,唇角微動,似乎說了一段話。

  然後她鞠了一躬,輕念一句佛號,慢慢走開,消失在熱鬧的街道上。

  晟希玉唇角笑容未變,目送那位師太消失在視野中,心中想著她的話,不由再次輕笑一聲。

  業性不思議,輪迴自分明。此去風波起,呔,紅塵苦海守本心。

  剛剛二人距離甚遠,然而那位師太的話仿佛就在自己的耳邊。

  她輕搖了搖頭,低低地笑出聲。

  這時門外推門進來一個人,看到她眼眸一亮。

  馮皓塵挑著邪魅的眉眼,手指持著一把扇子,風流倜儻地扇著,笑道:「難得陛下居然如此悠閒,京中已經亂作一團,您卻身在宮外遊玩。」

  晟希玉沒有理會他,兀自為自己斟酒,宮中她極少能喝到酒,因為少不得陸永明嘮叨,雖然他也不敢違抗自己的命令,但有人在旁數落總是十分難受。

  「微臣在這裡首先恭祝陛下剷除大患。」馮皓塵坐在她的對面,細細地瞧著她道。

  晟希玉道:「若是已經完事,朕便不會在這裡約你相見了。」

  馮皓塵疑惑,「安王晟昀已被關入大牢,是生是死如今只是您一句話的事情,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愛卿這樣覺得?」晟希玉飲著杯中酒。

  「難道不是嗎?」馮皓塵反問。

  晟希玉只是笑了一聲,卻不言語。

  半晌,她說道:「總而言之,吩咐你的人,定要守好,萬不能放走一個。」

  馮皓塵雖不明白晟希玉的意思,卻也只能應是。

  晟希玉起身,站在窗前,出神了一會兒,忽的出聲喃喃了一句什麼,馮皓塵側耳傾聽,卻沒聽清楚。

  女子已經回過頭來,道:「你去辦吧。」

  馮皓塵無奈起身,轉頭看了一眼那無情的女子,推門走了出去。

  女子獨自一人在房中,看向窗外,一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身後。

  「陛下,那名師太是附近華嚴庵的住持師太,名為景明。」

  晟希玉微微思索片刻:「華嚴庵?」

  「是一個較小的尼姑庵,裡面的香客也不多。」

  「這樣。」晟希玉微蹙了一下眉頭,也沒有看他一眼,道:「有什麼話就說。」

  「是……」男子有些遲疑,「那師太在屬下走了之前,淡淡的說了一句,'可以見一面嗎?'」

  晟希玉沉吟許久,淡淡笑了一下,不再言語。

  回宮之後,牢中傳來消息,安王爺有要緊的話要與陛下說,而這個要緊的話就是安王爺晟昀有先皇御賜的免死金牌。

  晟希玉道:「本來想讓他們痛快一些上路,這可是他們選擇的不歸路。」

  陸永明看著陛下唇角的笑意,只覺渾身汗毛倒豎。

  令晟昀驚愕的是,晟希玉聽了他的話,即刻派人去府上尋找令牌。

  所有人像是看到一線曙光,期待著那枚令牌能將自己救出去。晟昀則擔心晟希玉找到之後故意藏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令牌找到了。

  而晟希玉即刻下令,將牢內王府的所有人都放了。

  待他們回到家中,還覺得精神恍惚,只覺得是夢一場。

  如此荒謬的事情讓鳳城所有人愕然不已,原本以為安王晟昀難逃此劫,卻不料安王手中竟還有這樣的保命東西。

  但現在外面的百姓誰也不知道這安王究竟犯了什麼樣的錯,居然使得陛下關押他們一家。

  朝堂上氣氛極為凝重,想來前日的安王入獄已經讓有些人嚇得屁滾尿流,躲在家中收拾行李,準備出逃,不想又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蒼茫夜色中,馬蹄聲陣陣,男子揮動手上長鞭狠抽馬身,馬蹄狂奔向前趕去。

  身後是一片灰暗的小樹林,然而那裡卻廝殺聲震天,讓人心驚。

  半晌之後終于歸於沉寂。

  血雨腥風瀰漫,屍橫遍野,幾千具被黑衣包裹的屍體成堆堆砌。

  在這一片屍骸中,只有幾個黑色身影立著,他們或站或蹲,或倚或躺,悠閒地看著他們的傑作。

  一個聲音沙啞道:「真是痛快!真希望陛下能夠多讓我們出來幹這種事,想想就刺激!」

  一黑色影子蹲在地上,慢慢擦拭手上的長劍,「得了吧,陛下不會讓我們經常做這種事的。一般都是交給六劍魔他們做的。」

  「憑什麼都交給他們?我們不是做的更好?」

  「唉,如果多一些這種不知死活的東西就好了,說實話剛剛我還沒有過癮呢!」

  「好了!」唯一一個站著的男子冷聲道,「你們休息夠了嗎?好了的話,就回去復命吧!」

  幾人立即停止閒聊,起身整理了一下儀容,渾身的血腥之氣襯著身後的屍骨,讓人不禁以為他們從地獄中走來。

  「老大,剛剛跑的那一個真的不用追回來嗎?」

  男子冷聲道:「陛下說了留下一名活口,讓他回去報信。我們就不必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