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牢獄

  傅夫人出身書香世家,大家閨秀,算的上是京城貴女,年輕時才名極盛,後來嫁給世家公子,現在的傅大人,也算是一生幸福美滿,與夫君兩人舉案齊眉,育有二子一女,夫君沒有妾室,一家和和美美。

  卻不想如今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會這樣想不開,想當初不顧家中反對毅然決然地進宮,而如今人家姑娘也不要他了,他卻這樣死纏著。

  三個孩子中她最疼愛的就是銀玉,他自小雖聰明絕頂,卻十分頑劣,想來是她給寵壞了。

  如今這些已是後話,看到兒子這樣失魂落魄,她身為母親,就算是丈夫知道後責備,也要來宮中討一個說法。

  即使傅夫人出身名門,飽讀詩書,卻也形容不出自己看到眼前女子的姿容與氣質。

  晟希玉略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傅夫人,不知有什麼事情嗎?」

  傅夫人定了定神,恭敬道:「陛下,臣婦此次前來有話要對您說。」

  「夫人請講。」晟希玉淡淡道。

  傅夫人見她神色淡淡,但自己的兒子卻在家為她要死要活的,心中忽的湧起怨懟,她語氣哀怨道:「陛下,您還記得銀玉嗎?」

  晟希玉有些詫異地望著她,道:「不就是令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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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夫人聽著她的話,自嘲一笑,「陛下,您當真如此無情?」

  晟希玉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卻不動聲色,只道:「夫人,朕不明白您的意思。」

  「臣婦的兒子銀玉對您一往情深,您為何要對他棄如敝屣?」傅夫人有些激動質問道。

  一旁的陸永明有些不滿,立時肅容道:「夫人,注意你的言行。」

  傅夫人有些憤慨,卻也不敢過分造次,只能低頭不語。

  晟希玉呵呵一笑,道:「夫人,當初銀玉進宮,朕記得你千般阻攔,如今朕已經將您的寶貝兒子歸還,為何您又有所不滿了呢?」

  傅夫人心中一陣難受,她自己的兒子她自己知道,銀玉為什麼在府中鬧著不休,自然是對眼前的女子已經情根深種,可是眼前的女子似乎並沒有將他放在眼中,她的心中不禁起了怨懟。

  「不錯,陛下說的是,當初臣婦的確不想讓銀玉進宮,怕這樣會毀了他一生,但是他不聽勸阻,執意如此,全家人也拿他沒有辦法。但既是他已進宮陪伴您一年之久,您也該好好待他,不該將他逐出宮門。」傅夫人哀哀道,「臣婦有怎麼會希望他進入後宮?可是天下的父母誰不為自己的子女著想?看到銀玉如今這個樣子,臣婦心中實在心痛,求陛下為銀玉著想一下吧!」

  傅夫人鼓足勇氣一口氣說了許多,說完後便跪在地上叩首再也不言語。

  殿內一時沉靜。

  「呵呵,」大殿半晌傳來女子的輕笑聲,「這樣說來,夫人是在質問朕辜負了你的兒子?」

  殿內的氣氛忽的變了,傅夫人只覺得身體感受到一陣陰森之感,她覺得有些冷,明明這可是九月的天氣。

  她有些透不過氣來,只覺得自己被一股看不見強烈的力量壓住,她的輕薄的夏衣居然有些被汗水浸濕了。

  許久,壓力消失了。

  晟希玉輕嘆一口氣,「你回去吧。」

  傅夫人有些回不過神來,她木然地應聲,走出養心殿,被外面的風一吹,才回過神來。她的身姿有些踉蹌,幸而被貼身婢女扶住,那丫鬟關心問道:「夫人,你沒事吧?您這是怎麼了?」

  傅夫人沒有理會她,兀自想著心中的事情。

  剛剛為什麼感受到了寒意?那寒氣透入骨髓。

  明明已經是九月的暑意,明明外面的陽光如此灼人,為什麼感覺遍體生寒?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過了很久,她心中苦笑,銀玉究竟是看上了個什麼樣的女子?

  陸永明見到那位傅夫人走了出去,有些不知所措地詢問:「陛下,這……」

  看到晟希玉的目光掃向他,頓時將剛剛的話咽下去,他原本想向銀玉公子求個情,想叫陛下回心轉意,但看著陛下這模樣,怕是不可能吧。

  晟希玉面色淡淡地看向一處,不知道想些什麼。

  夜幕降臨,晟希玉站在廊下,看著遠方,那裡漆黑一片。

  她輕輕勾起唇角,然後自語道:「已經開始了吧。」

  這夜,京城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本王要見陛下,你們這幫狗奴才,快放我出去!」男人歇斯底里地叫道。

  這裡的空氣冷凝,潮濕,令人不舒服,毛骨悚然,骯髒……周圍滿是壓抑或歇斯底里的哭聲。

  晟昀沒空管自己的那些妻妾,他心頭一黑,不明白一夜之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京中禁衛軍將安王府團團包圍,強行將王府上下包括自己押入大牢。

  他一時震驚的無法自拔,看道禁衛軍統領手中的令牌,心頭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己被發現了?

  可是不可能啊,晟希玉怎麼有如此通天的本領?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手心?

  等到回過神,他已經和自己府中上下被押進了天牢,他不甘,就算晟希玉發現了,也該有證據,這樣平白無故得抓自己,他不服!他總歸是鄴齊唯一的親王,居然被這樣狼狽地押解進天牢,他要去找那女子理論!

  這時走過來一名獄卒,他顯然是獄卒頭領,這人漫不經心道:「王爺,有什麼事嗎?」

  晟昀怒然,「快替本王通傳,本王要見聖上!」

  那人輕笑一聲,道:「王爺,您還是省省力氣吧,陛下明日裡就會來看您了,您現在還是早些休息吧。」

  晟昀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裡所有人對他卑躬屈膝,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如今,這些該死的奴才居然這樣將自己不看在眼中。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再言語,在心中尋思,無奈自家的女眷聲嘶力竭地哭叫,讓他原本就怒極的心中雪上加霜,他怒叫一聲:「通通給本王閉嘴!」

  牢獄內頓時安靜下來,偶爾有些壓抑的小小的哭聲。

  王妃在他的身後抹著眼淚,「王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陛下為什麼要將我們關入大牢?」

  一旁的晟月接口:「我們同是姓晟,她居然敢!」她面色陰鬱,盯著牢內跑過的一隻老鼠。

  晟昀不想再談這些,只道:「等到她來的時候再說吧,只怪本王沒有提早做準備。」他細細想了想,「眼下還不是窮途末路之時。」

  他們被關押在裡間,丫鬟侍女們人數太多被拉扯到偏廂關押。

  「老爺啊!」旁邊的監獄傳來悽厲的呼喚,只見一名婦人身上穿著銀灰色雲錦長衫被扯掉了半隻袖子,紫紅松竹紋蜀錦褙子團得亂糟糟,頭上的釵環被抄家的士兵們扯走,鬢髮蓬亂,背微微佝僂著,全無平素的威壓到跋扈的架勢。

  晟昀煩躁道:「閉嘴!」

  晟月冷眼嘲諷的看著她道:「三姨娘,您還是安靜些吧,眼下父王也不能將你帶出去,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剛剛非要與那群士兵們掙扎,倒落得個這副模樣。」

  那三姨娘是晟昀平日裡較為寵愛的妾室,一向養尊處優的她遭此巨變只以為天塌了下來,幸好王爺就在附近,她哭著乞求王爺的憐惜之情,無奈如今晟昀氣怒當頭,哪有功夫理她?

  她聽到晟昀的呵斥,有些瑟縮,繼而卻哭道:「王爺,您快看看林哥兒吧,這可憐的孩子一直在哭,他好歹是您的兒子啊。」

  她懷裡摟的是她的獨子,九歲的林哥兒,他一個小孩子自被那群粗魯的士兵從屋內拉出來之後,就一直哭個不止,現在哭得都有些打嗝了。

  晟昀不耐道:「哭就哭吧,又沒死!」

  三姨娘驚呆了,「王爺,您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晟月在一旁不耐煩地冷聲道:「三姨娘,您看桂兒也在哭啊。您就消停一會兒,讓父王靜靜吧。」

  晟昀的子嗣不多,除去晟月這個嫡女之外,就只有一個庶子一個庶女,那個小女孩也在不遠處自己的母親懷裡哭著,頭上今早剛剛戴上的朱紅珊瑚玳瑁的別致小花鈿和別的首飾一起被搶走了,頭髮也是凌亂可憐。

  這些不諳世事的孩子,遇到這樣天塌下來的事情,除了哭又能如何?

  晟昀心中恨得牙痒痒,好你個晟希玉,怎麼說本王也是天家的人,你居然敢這樣對本王!

  現在唯有等著那個女子來了,誰讓自己落入她的手裡了呢?

  安王一家在牢獄中又髒又餓地呆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晟希玉終於款款地現身了。

  她一身帝王常服,金色的衣角仿佛照亮了灰暗的監獄。

  她掃了一眼牢中的情況,然後呵斥一旁的牢獄頭頭,「不是說了要好好待朕的皇叔嗎?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這樣對王爺!」

  那人嚇了一跳,連忙跪下,請求晟希玉恕罪。

  晟昀一直冷冷地看著她,目光中仿佛淬了毒。

  「皇叔,朕要與你談一談。」晟希玉漫不經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