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面見

  「老爺,您先消消氣,」傅夫人在一旁抹淚道,「您怎麼知道銀玉進宮而且又被陛下知道了呢?銀玉只是被發現躺在我們家門口。」

  「混帳!他不去皇宮還能去哪?定然是陛下給我們家留了顏面,沒有將他關如大牢,他對陛下是鐵了心了,這孩子,為什麼這麼死心眼呢?」傅大人恨鐵不成鋼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老爺,您想想辦法吧!」

  傅大人皺著眉頭,「我能有什麼辦法?這小子賊心不死,非要進宮!」

  「唉~」傅夫人只會哭,她用帕子抹了抹眼淚,過了半晌,道:「我們要不給銀玉介紹新的閨秀,試試能不能成?」

  傅大人又嘆了一口氣,道:「先把他關起來,這件事,過兩天再說吧。」

  傅夫人沒有說什麼,但是眼中卻閃過堅定的光芒。

  次日早朝休沐,晟希玉早早的起身,而宮人便在殿中點了萬春香,這種香質溫潤適合一清早點來細細調養精神,晟希玉清晨洗漱完,換了衣裳,倚在榻上看著手中的書冊。

  看了一會兒,她起身,喚來陸永明,說道:「這樣在養心殿著實悶得厲害,去蝶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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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永明聞言,試探問道:「陛下,要不要喚來清然公子同您下棋?」

  晟希玉頓了頓,想了一下,忽然語出驚人,讓陸永明十分愕然,她道:「算了,朕也有些時日沒有去仙客居了,今兒就去逛一逛吧。」

  陸永明低頭道:「是,陛下。」

  仙客居

  步清然也一向早起,他的仙客居和他的人一樣,十分靜雅,他坐在竹林旁的石凳上品著香茗,一旁的宮人殷切道:「公子,如何?」

  「尚可。」白衣公子輕點著頭,扭頭詢問道:「今日的茶在哪裡弄的?怎麼和平日裡不太一樣?」

  宮人眉開眼笑,「公子,奴才專門向御饌司索要了另一種茶葉,這是從宮外新進來的,味道據說十分不錯。」

  「確實不錯,微嘗雖帶苦意,但卻有回甘之味。」步清然淡淡道。

  「對了公子,」宮人忽的神秘兮兮道,「您猜我今早出門碰到了誰?」

  步清然一向淡泊,對於一般的事情都不感興趣,他雖興趣缺缺,但看到他如此表情,不忍拂他的興致,便問道:「奴才早上去為公子取茶,忽的看到了不遠處的汀蘭居居然有人從裡面出來,奴才細眼一看,嗬,居然是那小安子!」

  「小安子?」步清然皺眉思索此人是誰,那邊宮人已經給出了答案,「公子,您怕是忘了,汀蘭居離我們這裡不遠,那裡的主子您還記得吧?」

  步清然有些詫異,慢慢回想,這汀蘭居一向人聲寂寂,沒有聲響從裡面傳來,他以為裡面沒有住著人。

  那宮人小福子看著自家公子困惑的表情,面上一片瞭然之色,他就知道他家公子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也是,他們仙人一般的公子,便是應當不理塵世凡俗才對,但是他就不一樣了,他經常關注那邊的動靜,倒不是因為他閒的沒事幹,而是他偶然發現了一件秘密,他道:「公子,那裡是有主人的,只不過不常出來罷了。」

  步清然有些愕然,是了,這後宮中其實還有其他幾名公子,但他們從不出來走動,而他也極少看見過他們,對於他們的身份背景,就更不知道了。

  小福子緊張兮兮地左右看了一眼,小聲靠近步清然道:「公子,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步清然有些奇怪,有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

  「那汀蘭居的主子啊……」

  「清然公子!」園子門口忽的傳來一聲叫聲,嚇得小福子面如土色,身子一抖,幾乎要立足不穩。

  步清然站起身子,扭頭看向園子門口,看清楚來人,瞳孔猛的一縮,然後歸於沉寂。

  他立即俯下身子,道:「清然見過陛下,陛下萬歲!」

  晟希玉慢慢走了過來,她淡然道:「平身。」

  女子隨意的望了園子一眼,輕笑道:「清然這裡倒是十分雅致。」

  「多謝陛下誇讚。」步清然道,她今天怎麼會來這裡?

  小福子已經嚇得要尿褲子,驚嚇之下幸好還記得向晟希玉行禮,只是身子還在抖著。

  晟希玉不經意間瞟了他一眼,驚訝道:「清然,你的宮人怎麼了?」

  步清然瞥了他一眼,對晟希玉道:「回陛下,他可能是因為陛下突然前來太過驚訝了。」

  晟希玉笑道:「哦,對了,剛剛見你們二人聊的正歡,不知道都在聊些什麼?是不是朕來掃了你的興致?」

  此話說出,縱然淡然如步清然也有些誠惶誠恐,他低頭道:「陛下折煞清然了,清然怎敢如此?陛下來到小院,令清然的園子蓬蓽生輝。」

  晟希玉點頭,「嗯,那便沒事了,對了,清然,來陪朕下棋吧。」

  步清然道:「遵命。」

  晟希玉鮮少來到步清然的園子中,今日一來,興許是早晨空氣清新,園子中飄著竹葉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晟希玉抬頭望著這片竹林,笑道:「這竹子倒是頗為怡人,與你相得益彰。」

  步清然聽到女子口中的誇讚,心中一動,也淡然道:「謝陛下誇讚。」

  就會這一句話。

  陸永明在一旁暗暗搖頭。

  女子收回看向竹林的目光,盯著面前的白衣男子,又道:「這樣舒心地心平氣和地過日子也不錯,這可是清然心中所想?」

  步清然放在膝上手指微彎,「陛下說的不錯,但生活總要有些盼頭才是,否則這樣一天天過下來,也沒有什麼意思。」

  「哦?」晟希玉撥弄手指中的棋子,她用的是黑子,那隻纖細的右手上還帶著一隻通紅的扳指,清晨的陽光越來越耀眼,陽光下,雪白的肌膚,烏黑的棋子,通紅的扳指,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移不開雙目。

  步清然不經意掃向她的手指,微微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而女子卻開口繼續道:「朕原本以為清然是如此想的呢?」

  步清然一言不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說的不錯,生活嘛,總要有些盼頭。混著日子總歸讓人太過無聊了些。」女子幽幽然道,接著她再不言語,與步清然在棋盤上奮力廝殺。

  不知道過了多久,晟希玉忽然開口道:「陸永明,什麼時辰了?」

  陸永明在一旁躬身答道:「回陛下,辰時四刻了。」

  「嗯。」晟希玉淡淡應了一聲,放下最後一顆棋子。

  步清然道:「是清然輸了。」

  晟希玉輕笑道:「朕承讓了,清然不會是防水了吧?」

  步清然淡淡道:「陛下如今的棋藝已是大有長進,想來清然已經不是對手了。」

  「嗯……」晟希玉低頭瞧著棋盤,撫著光潔的下巴,「清然太過保守了,哪個都不想捨去,最終只會一敗塗地。」

  步清然苦笑:「的確如此。」

  晟希玉點點頭,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步清然道:「若想要成功,就要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否則只會全盤皆輸。」

  步清然有些失神,望著眼前的女子,一時竟有些恍惚。

  陽光已經透過竹林照了下來,女子的身影逆著光,有些不真切,卻仿佛神女下凡,姿容無雙。

  「清然謝陛下教誨。」步清然道。

  「嗯,朕不便多待,就走了。」晟希玉說著轉身,,陸永明立即跟了上去。

  「清然恭送陛下。」步清然起身俯身低頭道。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園子門口,白衣男子緊緊的盯著她的背影,心中自嘲地道:孤注一擲又能怎麼樣?他本不是下棋的那個人。

  真正博弈的那人不過是那個女子罷了。

  在後宮逛了逛,回到養心殿,用過午膳,剛想休息一會兒,就聽到殿外有人求見,而且這人還是晟希玉絕對沒有想到的。

  「宣!」

  從殿外走進來一個看似三十餘歲的貴婦,合中身材,雪白的一張臉生得美貌端莊,榮耀高潔。身穿天青色軟緞褙子,身上繡著極精緻素雅的折枝梅花,下著白白長裙,頭上乾乾淨淨綰了油亮的傾髻,只別了兩根玉簪,那玉水頭通亮,翠綠剔透,一見便知不是凡品。

  晟希玉似乎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貴婦人,這便是銀玉的母親?這位傅夫人是來過宮中幾次,但她們二人並沒有真正見過,這是她們第一次相見。

  果然生得美貌端莊,怪不得能生出銀玉這樣的男子。

  晟希玉對她的來意也猜了七八分,相必她前來也是為了銀玉的事情,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傅夫人心中緊張地不行,畢竟是足不出戶的婦道人家,她從進來便一直低著頭不敢往上面看,只覺得這個殿內讓她喘不過氣來,站在偌大的養心殿內,只覺得心臟仿佛要蹦出喉嚨。

  晟希玉見狀,笑道:「不必緊張,傅夫人,抬頭來看著朕。」

  傅夫人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確切的說,這還是一個少女的聲音。

  她抬頭望去,一時有些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