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餘孽

  他的面上帶著笑意,略有些曖昧的看著晟希玉,目光流露一絲期待之意。

  晟希玉有些莫名的望著他,不明白他問這件事情究竟有什麼意義。

  她道:「這與你並沒有什麼關係。」

  馮皓塵將她的不如實奉告視為害羞,他一時心中愉悅。

  「隨便您什麼時候來我的府上,我一定歡迎陛下。」他慢慢走進晟希玉,湊近她的面龐輕輕道。

  「好。」晟希玉沒有絲毫退縮,冷凝地看著面前膽大妄為的男子,眸子瀲灩著不明的光芒。

  「陛下可要說話算數。」馮皓塵又靠近了些,雕花木窗開著,兩人站在窗前,從外面看向裡面,會以為二人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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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輕輕托起晟希玉額前的頭髮,發尾掠過馮皓塵的面頰。

  只見晟希玉輕輕笑了一下,馮皓塵微微一愣,女子的面容顯露出來,那個笑容一覽無餘,就像是悄悄開在深夜池塘中的睡蓮,美得讓人忘記所有煩惱,這一刻的晟希玉,那樣的縹緲,虛幻。

  馮皓塵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慢慢的靠向女子。

  男子越靠越近,晟希玉不動聲色,只見她伸出手來,男子立刻不再前進。

  空氣凝固起來,女子柔美的面頰被一片陰影籠罩,卻隱約透著陰森的寒意。

  低頭看著抵住胸膛的東西,他苦笑一聲,收起邪魅的眼神,眼角的弧度化為零,隨即站直身子,凝眸看著眼前的女子。

  真是不解風情的女人。

  晟希玉輕扯了一下嘴角,收起手中的匕首,然後轉身隱在夜色中。

  馮皓塵轉身回到榻幾邊,自己為自己斟了一杯酒,舒緩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又怎麼可能專門為了這件事來自己府上,更不用提她可能是想要見自己而來到府上,看那身行頭,就知道不知道從哪裡遊逛來的,他自嘲笑道,舉起青花瓷杯一飲而盡。

  自顧自喝悶酒時,只見門吱呀響了一聲,有人推門進來,馮皓塵抬眸看去。

  一襲冷漠神秘的黑衣站在門口處,馮皓塵漫不經心,「你怎麼來了?」

  忽的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他猛然坐起身,瞪著那狐狸似得男子,「我有話要問你。」

  墨淵的面上面無表情,他從黑暗的邊緣走出,向前慢慢走了幾步,他看著馮皓塵,依舊是那樣吊兒郎當的模樣,「你想對我說什麼?」

  「你是不是為晟希玉做事了?」馮皓塵冷冷地看著他,「我為何沒有聽你說過?」

  墨淵聞言,鳳眼斜挑,似笑非笑道:「我為何要和你說?」

  馮皓塵冷著臉,「墨淵,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你要和我作對?」

  墨淵無辜攤手道:「這怎麼就是和你作對了,你不同樣為晟希玉效命嗎?」

  「你不要和我繞圈子,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若是你指為她做事這件事,我只能告訴你這只是個意外,對我來說不過是場遊戲。」墨淵一本正經道。

  「具體一點。」馮皓塵深諳他的狐狸本性,好多次都被他兜圈子糊弄過去,實在可惡。

  「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墨淵輕輕嘆口氣,「其實我和你的情況一樣。」

  「你也被下了毒?」馮皓塵愕然。

  墨淵也沒否認,默不作聲。

  馮皓塵默然,若是如此還真的可能是這樣,否則以墨淵的性子,怎麼會認人擺布?

  除非他自願……

  馮皓塵想著剛剛冒出頭腦的想法,皺眉抬眼看著他,心中一時十分煩躁。

  而墨淵也在看著馮皓塵,狐狸似的眸子閃著不明的光。

  星星隨意灑落在夜空中,每個角落都有它的身影。

  回到皇宮的晟希玉命陸永明準備沐浴的浴湯,想了想還是將他叫了回來,她準備還是去宮內的拿出溫泉。

  雖然上次冒出來了個不知死活的男子,但她也不可能從此不再去那個地方,畢竟那裡實在是一處好地方,也是她的父皇建給她母后的一處華清池。

  泡在水泉里,心情果然舒暢起來,她趴在池邊,白皙得發光的嬌嫩的後背在水汽瀰漫中若隱若現,水汽蒸騰間女子的後背似乎有什麼東西閃現。

  隱在暗處的男子不禁凝眸細看,終於霧氣有些散去,隱約看到女子的背後一道彎月型的長刀疤就像黑色的羽翼,恍惚在月影下振動,飛升。

  男子驚愕地收不住自己的氣息,皇家的女兒,嬌生慣養的帝國公主,君臨天下的女帝王,背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東西?

  來不及細想,只見破風聲猛然傳來,一道水箭直直地向自己射來,帶著十足的殺意。

  男子驚呆了,只好本能地狼狽躲閃,還未站穩,另一道水箭直射而來,從他的右腿直穿而過,頓時,整個身子不能動彈了。

  重重的倒在地上,男子神情痛苦地伏在地上,眼前出現一雙赤裸的小巧的腳,衣襟一拂,雙腳被白色的裡衣掩住。

  他勉強抬頭順著那白色裡衣向上看去,便落入一雙漆黑滲人的眸子中。

  女子的目光仿佛在看向一個死人,他明白,她已經動了殺機,若他不設法自保,有可能今日就命斷於此。

  晟希玉出手,他絕無生還的可能。他現在還活著,只不過因為她還有話問他。

  他立即強迫自己扶起身子,然後跪向女子。

  「陛下恕罪!」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晟希玉嗤笑一聲,「虧你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男子冷汗涔涔,「陛下,我有話要對您說。」

  晟希玉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說吧,說完後朕便送你上路。」

  男子驚得面色慘白,「我不是故意在此偷看您沐浴的。」

  「哦?那便是有意的了?否則一連兩次,任誰也無法說得過去啊。 」

  男子有些愕然,竟忘記尊卑和眼前的處境,抬頭去看她,「您……」

  晟希玉看著他的表情,輕輕一笑,走到一旁的竹椅上坐下,光潔的玉足若隱若現,讓男子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也真是佩服自己,死到臨頭還能想到這種事。

  「本來,你在朕的後宮安安分分的,朕也不會過問,像是平時玩個宮女啥的,都隨你意,想不到你居然如此想不通,居然非要鬧到朕的頭上。」晟希玉淡淡道。

  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他的頭上,炎炎夏日,他卻只覺渾身都透著十足的寒意。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女子的掌握中?這個女人太可怕了,那麼自己的身份她也是知道的?

  只聽女子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啊?全南熙?」

  男子跪在原地,渾身顫抖。

  「你身為罪臣之子,朕容忍你在這偌大的後宮為所欲為,只要你不在朕的眼前晃悠,保你一世平安,但你仍是要往朕這裡撞,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我……」男子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是不是最近得到了風聲,說可以為你們全家翻案,所以便蠢蠢欲動?」晟希玉冷笑,蔑然地望了他一眼。

  男子伏在地上的手指悄悄地攥緊,指節發白。

  「怎麼樣?朕說的對不對?平西將軍家唯一的公子全南熙?」晟希玉淡淡道。

  「陛下……我無意冒犯,只是想要弄明白當年的那個案子。」半晌,男子道。

  他已經恢復了鎮定。

  「怎麼?你這是在質疑皇家的判斷?」晟希玉眼風一掃,看著那已經抬起頭來的男子。

  他一身對襟長頸灰色紗衣,這樣沉悶的顏色,穿在他的身上卻絲毫沒有遜色,卻只是讓他更加的飄逸俊美。

  男子看到晟希玉的表情,反而不再害怕,他抬頭對她道:「陛下,當年我一家被判下獄,一門全部死於非命,只余我一個苟延殘喘,我當初在外遊歷,回到將軍府便是這樣一番光景,對這件事我一無所知,身為全家的人,我希望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縱然身死我也有臉去面見我爹了。」

  他說得鄭重其事,晟希玉聽著他的話,唇角輕輕勾起。

  她漫不經心道:「全南熙,朕大可不必這樣麻煩,如果此時就要了你的命,那麼一切就一了百了。朕不過是看在全將軍多年為朕的鄴齊效力的份上,讓他唯一的血脈活在世上。」

  全南熙笑道:「陛下以為我當真是個草包之輩嗎?怎麼說,我也是將軍府的大公子,倘若當初真的是我爹鑄下大錯,犯下滔天大罪,陛下又怎麼會給自己留下後患?留下我這個血脈?」他甚至有些愜意地笑道,「我可不認為陛下是這樣的人。」

  晟希玉眸中冷光閃過,轉而笑道:「全南熙,朕倒是小看你了。」

  「朕會告訴你真相,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晟希玉撥弄手指上的紅扳指,「朕會讓你死個明白。」

  「至於這段時間,你要仇殺,報仇,還是陰謀和陷阱,朕,隨時恭候。」晟希玉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留下男子一個人呆呆地跪在原地。

  回到養心殿,已經是深夜,她撥開層層帷帳,走到自己的那巨大的床榻上,剛準備躺在上面,卻定住腳步,頭也不回道:「朕今日已經很累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