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銀玉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清傲而已,晟希玉是知道的,可是那又怎麼樣?
倘若他還是要來打攪自己,那就別怪她了。
往日在眼前浮現。
晟希玉暗自笑了一聲,什麼時候自己也會回顧往事了。
陸永明進來的時候,看到晟希玉站起身,站在雕花木窗前,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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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不知道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到晟希玉,只上前道:「陛下,原來您已經醒了,要準備午膳嗎?」
晟希玉「嗯」了一聲,便不再做聲。
午膳用罷,晟希玉來到御書房中翻閱卷宗。
陸永明在一旁見狀,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對晟希玉道:「陛下,您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晟希玉不做聲,坐在御案前,看著那兩月前那彈劾安王的匿名摺子和晟昀的罪己書攤開擺在案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晟希玉默然地看著眼前的這兩份奏章,纖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閱著,看得十分仔細。
陸永明偷眼看過去,有些訝異。
許久,晟希玉淡淡道:「時間差不多了,這場角逐總要有個結局,」她面上慢慢現出笑容,陸永明隱約明白晟希玉指的是什麼,只聽她道:「看在叔侄一場的份上,朕會努力讓他死得體面一些。」
夜色降臨,更漏聲聲。
纖細的身影飛出偌大的皇宮,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極快的飛向東大街方向。
整個鳳城乃至整個鄴齊唯一的王府座落在鳳城的中央,王府極盡奢華,雖面積不大,但府中絲毫不遜於皇宮。
利索的翻過王府的圍牆,精準地找到了老狐狸的書房。
書房內依舊亮著燈,周圍沒有別人,下人僕從早已被王爺遣到遠遠的地方守著,以防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女子輕輕的笑了一聲,來到窗下。
房間內
晟昀冷沉著臉,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王爺……」地上的男人顫顫道。
「住口!」晟昀怒然,上前狠狠一腳踩在男人放在地上的手背上,重重碾磨。
男人痛得似乎要落下淚來,額上汗珠眼看著就要滴下來。
「張程英究竟說了什麼?」晟昀似乎馬上就要爆發,卻又極力忍著。
「小人……小人……」灰布衣的男子伏在地上,半晌說不說什麼話來。
晟昀似乎極怒,他開始在屋內走來走去,額上青筋畢露,他喃喃自語道:「該死的張程英,該死的南遠天,究竟什麼意思?看到本王如今處於這樣難堪的境地,便想要捨棄了嗎?」
他哼笑,隱隱帶著一種快意,「好好好,就這樣吧,既然你們都要與本王作對,本王就是死也要拉著人墊背!」
他看向跪著的那人:「你,給本王滾出去!」
灰色布衣男子忙不迭地逃了出去。
晟希玉靠著木窗看到裡面的情景,不禁輕笑。
皇叔,您也隱隱的有了氣數將盡的預感吧?
晟昀在屋內靜坐了一會兒,然後終於走到書案前,他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陣,然後拿出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這封書信寫了好一會兒,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終於擱下筆,吹乾了墨汁,珍而重之地將書信折迭,放在一張信封中。
牆角有一個鳥籠,裡面養著一隻雪白無比的信鴿,全身上下沒有一絲雜毛。他將它抓了出來,將那封信件綁在它的腿上。
他卻並沒有推開窗戶,就這樣將信鴿放出去,而是取出一個小盒子,將它放了進去。
蓋上蓋子後,他慎重的又找了一塊黑布蓋上,然後拿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他出了門之後,仔細的環顧四周,確認沒人之後,悄悄地走到一處角落中,再次檢查了一番周圍,然後將鴿子拿出,放了出去。
白色的信鴿撲棱著翅膀,像一顆流星划過,在這暗夜之中異常顯眼,卻速度奇快,很快隱入了夜色中。
他一直緊盯著那小小的白色身影,直到它消失不見,消失在視野中,晟昀還久久的看著信鴿離開的方向。
夜色中,他站了很久,最後緩緩地回到了房間。
晟希玉隱在樹上看著這一幕,唇角牽起涼薄的笑意。
皇叔,這可怪不得朕了。
暑氣漸漸散了,在這夜色中,總歸吹來了些涼意。
晟希玉一身黑衣站在這樣的夜色中,仿佛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黑衣人一手拿著那隻鴿子,一手拿下那信件,雙手舉向頭頂,呈給晟希玉。
晟希玉伸手取過那字跡還不甚干透的信件,輕輕展開,凝眸細細瀏覽這信件。
她的笑意越來越深,看到最後簡直就要失聲大笑了。
黑衣人悄悄抬頭看了她一眼。
晟希玉恢復默然,淡淡道:「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是,陛下。」
晟希玉看著手中的信件,「皇叔,看你這次還有什麼話好說。」
馮皓塵這二日被晟希玉派遣著去那盧曲江府上搜查證據,也無甚收穫,但晟希玉原本也似乎並不太在意,他自然知道那個女人讓他去辦這件事不過是堵住朝堂之上那些悠悠之口,那刑部尚書盧曲江死了,那個女人心中自然是痛快的。
而且那場大火……還指不定是誰做的呢。
他心中有數,搜查之事也不怎麼在意,全權交給那些手下,那些人也通通是那女人的人,自己則早早回到府上,喝些小酒。
墨淵那廝也不知去了哪裡,這個傢伙,整天閒的沒事亂晃,自己現在好容易沒事了,想找他喝杯酒,他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屋內他慵懶地靠在椅上,喝著佳釀,醉眼迷離,身旁一眾妖嬈的女子伺候著。
一個赤著胳膊的女子為他剝了葡萄皮,遞到他的嘴中。
馮皓塵含笑咽下,攬住那個的蛇一般的腰肢。
一室旖旎中,忽的聽到一個聲音含笑道:「嘖嘖,你這副模樣,真像是鳳城中那些花天酒地不知天外事的公子哥兒。」
馮皓塵猛然一驚,差點從椅上滾落下來,那葡萄肉整個從咽喉中咽下,一路滾動到胃。
他竭力忍住想要咳嗽的欲望,站起身來,揮了揮手臂,叫這些驚得不知所措的女子下去,她們瞪大眼睛看著屋內憑空出現的那個黑衣女子,只見她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眉目。
室內只剩下兩個人。
靠在窗戶上的黑衣女子抱著雙臂,挑著眉看著他。
馮皓塵一時竟有些無措,但很快恢復鎮定,面帶笑意地看著那名女子,心中閃過一絲喜意。
「陛下日理萬機,怎麼會有空前來微臣的住處?還是深夜到訪?」馮皓塵看著她,眼裡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怎麼?打擾你了?」晟希玉淡笑,「愛卿真是好艷福,身周美人環繞,香風陣陣。」屋中飄著些許的膩人的香味,有些像熟透的水果。
「這不是女子的脂粉味道,」馮皓塵面色略略有些陰沉,他已經好些時日沒有碰女人了,今日好容易得空,實在無聊,便招來幾個侍婢隨身侍候自己,不想居然這麼湊巧,她一來看到這一幕,真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也罷,他心中有些自嘲,在她眼中,自己本就是這樣的人。他收拾心情,面上堆笑,「這是我命下人專門採買的香料,」面上換上輕佻的笑容,「陛下喜歡嗎?」
晟希玉誠實的搖了搖頭。
馮皓塵有些泄氣,「陛下但真是和尋常女子不同啊。」
「那是自然。」晟希玉笑道。
「不知陛下今夜前來是有什麼事情?難道?」馮皓塵換上招牌的邪魅輕佻笑容,「是想要與微臣來個花前月下?」
晟希玉道:「無塵公子的紅顏知己遍布天下,不缺朕一個,朕可敬謝不敏。」
馮皓塵有些不悅,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晟希玉打斷。
「朕的這場博弈已經要走到盡頭。」晟希玉漠然道,「朕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有些事情早些結束吧。」
馮皓塵聞言,有些凝重,「你說安王晟昀?」
「還能有誰?」晟希玉笑笑,「最遲下月這一切就要結束了,朕要你給我設下天羅地網,絕對不能放走一個安王黨人和安王餘孽,倘若一切順利,事成之後,就是朕給你解藥的時候,屆時,你便是自由的了。」
「朕並沒有給自己留下後患的習慣,朕比較喜歡一勞永逸。」晟希玉涼薄的唇瓣輕輕勾起,無邊冷意蔓延。
「鑑於這件任務比較艱巨,交給你與墨淵兩個人。」
「墨淵?」馮皓塵有些吃驚,「為什麼會有他?」
晟希玉也莫名的看著他,「他沒有告訴你?」隨即笑道:「這可不是朕逼迫你的兄弟,可是他主動要求為朕效力,你可千萬不要誤會。」
「我一無所知。」馮皓塵有些咬牙切齒,「他居然瞞著我……」
「怎麼?」晟希玉望著他。
「沒什麼,」馮皓塵道,「我會告訴他的。」
「那就好。」晟希玉親自前來傳達完畢自己的命令,便要轉身離開。
馮皓塵見她毫不留戀地就要轉身離開,忙出聲道:「陛下!」
晟希玉扭頭看他,「愛卿還有什麼事情?」
他一時還真不知道要說什麼,腦中靈光一閃,對著晟希玉笑道:「夜色漫漫,這裡離皇宮也不遠,您為何親自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