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來,鳳城出現這樣大的事情,都紛紛噤若寒蟬。
關於那盧曲江通敵叛國之罪名,言官史官還在擬寫,不日將會昭告天下。
從此盧家一門成為鳳城乃至整個鄴齊的唾棄之名,雖然一府滿門橫死,但死後也得了個遺臭萬年的名聲。
這日,宮內來了一位貴小姐。
宮門前一頂華麗的紅頂轎攆內出來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子,生的嬌柔尊貴,皮膚白皙,面上帶著一種傲慢之色,雖堆著笑,卻仍能看出一股厲害。頭戴玉蘭鈿翠步搖,身穿牡丹寶藍緞撒花褙子,白綢裙子,耳上戴燒藍耳墜子,手上一對兒白銀鐲子,打扮端得是尊貴嬌麗。
她掀簾看了一眼外面的狀況,然後由貼身丫鬟將其扶出,理了理髮髻,出示令牌,然後走了進去。
普天之下,只有那個女子才能乘著轎攆在鳳宮中。
宮門前的守衛自然是認得她的,恭敬的行禮,讓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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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永明對著晟希玉道:「陛下,晟月小姐求見。」
「傳!」晟希玉正在與步清然下著棋,二人在棋盤上激烈的廝殺,步清然聽到陸永明的話,放下手中的棋子,道:「陛下,需不需要清然迴避?」
晟希玉看著他,笑了笑,「不用,你便留在這。」
步清然有些侷促,卻也沒有說什麼。
晟希玉上前抬手虛扶了一把晟月,「表妹,不必多禮。和朕還這麼見外。」
晟月面上露出靦腆的笑容,眸子的餘光不時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
晟希玉笑道:「表妹今日怎麼有空來到朕這裡?」
晟月道:「閒來無事,便到宮中來看望一下表姐,聊些閒話。父親說我應當如此。」
「難得你還想著朕這個表姐,自從那次游湖之後也沒有在進宮,朕想著你是不是不願意見到朕了。」晟希玉拉著她到一旁坐下,步清然在一旁安靜的充當布景板。
「哪有,誰不知道表姐是大忙人,我可怎麼敢打擾表姐?」晟月嬌聲道。
「你來的時候朕剛剛在與清然下棋。」晟希玉似不經意道。
晟月出聲道:「清然公子棋藝很好?」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少女的好奇之心。
她終於轉頭看向步清然,眼中帶著自己知道的含義。
步清然聽到晟希玉叫自己的名字,不由抬頭去看,猛然間與晟月的目光相對,微微一愣,淺淺的禮貌性的笑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去。
晟希玉在一旁笑道:「清然怕生,有些靦腆,月兒不要見怪。」
晟月有些晃神,隨即自然的看向晟希玉,道:「無妨,陛下。」
「不知月兒今日前來有什麼事情?」晟希玉詢問道。
晟月嘟著嘴嬌聲道:「陛下,瞧您,沒事就不能來看您嗎?」
既然你偏要拐彎抹角,那我就幫你挑明吧。
晟希玉的面上帶著長姐對妹妹的寵溺,淡笑道:「看你這個樣子,以後嫁人了朕怎麼放心。」
晟月面色一變,很快恢復正常,她出聲道:「表姐,你怎麼這樣急著想要將月兒嫁出去啊?月兒還想要多在家中呆些日子,我才不要嫁人呢!」
「不嫁人怎麼行?女孩總是要嫁人的。朕前天還與皇叔提及此事呢,你已經及笄,此事不易再拖了。」晟希玉語重心長道。
晟月眸色閃了閃,不服氣道:「我聽父親說了,說陛下要為我指門親事。可是,表姐比我年齡還要大,卻也沒有立皇夫啊!」她偷眼瞧了一下那個白衣男子,後者無動於衷,只靜靜地低頭,不知在想什麼。
晟月心中暗喜。
晟希玉道:「可朕已經有男人了,你瞧,這不就是?」她隨意指了一下一旁的男子。
步清然身子似乎顫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晟希玉。
一直注意步清然的一舉一動的晟月自然看到了他的這個舉動,一時心中酸澀,心下暗恨。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面上重新堆著笑,大大方方地打量著步清然,然後扭頭對晟希玉道:「月兒若是能得到這樣的夫君,做夢也會笑醒了,」她繼而輕嘆一口氣,說道:「只可惜,最好的男子都到了陛下的後宮中了,天下之大,我還能到哪裡找到這樣的如意郎君呢?」
晟希玉意味深長地道:「月兒這話就不對了,正如你所言,天下之大。你總會找到的。」
「但願如此。」晟月餘光掃了一眼那個男子。
二人又聊了一些,晟月只會說些閨閣女子的家常話,晟希玉著實不太感興趣。
而那平日裡最察言觀色的女子卻似乎沒有看出晟希玉的興致缺缺,只是一昧的頗有興致地說著。
晟希玉明白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只微笑著不做聲。
晟月眉開眼笑地兀自說著,許久,停了下來。
晟希玉見狀,喚來陸永明道:「去重新取盞茶,想必月兒妹妹說的有些累了。」
晟月面色有些僵硬,強笑道:「陛下見笑了,你看我一見到表姐就興奮起來,總想多說幾句讓表姐知道宮外的事情。」
「表妹有心了。」晟希玉淡淡道。
晟月是有心之人,知道此時再留下便有些多餘,可是……她咬了咬唇,忍不住有偷眼看了一眼步清然。
「陛下,」她站起身來,「我今日已經呆得夠久了,不必給我上茶了,月兒這便回告辭了。」
晟希玉狀似訝異道:「月兒這便走了,急什麼,多呆一會兒,吃了茶再走也不遲啊。」
「不了,」她恰到好處地微笑,隨即道,「月兒的親事還請陛下先放一放,想來最近陛下也顧不上我吧?」
晟希玉道:「既然月兒已經開口了,朕哪有不應允的道理?你便放心吧,朕不會輕易將你嫁出去的。」
晟月得了晟希玉的承諾,面上露出微笑,向著她行了禮,然後走出御書房。
晟希玉看著她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意味難名,一旁的步清然終於抬起頭,看到的便是她這樣一副表情,心中不由升起寒意。
不輕易將你嫁出去是因為,或許你也沒有那機會了。
「清然,繼續陪朕下棋吧。」
「墨淵,你最近在忙些什麼?」馮皓塵回到府上,迎面撞見那黑衣吊兒郎當的男子,沒好氣說道。
自己被那女子任勞任怨地使喚著,這人在自己面前卻這樣閒暇,自己著實有些不爽。
「我最近倒是沒有什麼事,你似乎有很多事情啊。」墨淵看到他,眯著一雙狐狸眼笑著。
「那個女人……」馮皓塵似乎有些咬牙切齒,繼而無奈道:「她把我當成一個騾子使!本公子時常在想,我一個堂堂天宛的無塵山莊的少主,憑什麼這樣任勞任怨?」
「沒辦法,」墨淵聳了聳肩,「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
「滾!」馮皓塵怒然。
墨淵快速閃身離開,不理會身後的男子。
離開了馮皓塵的視線範圍之內,墨淵停下,一道黑影閃身而來,跪地道:「參見門主!」
「那人怎麼樣了?」墨淵懶洋洋問道。
黑影道:「那人不聲不響地待在園子中,倒是十分老實。」
墨淵皺眉道:「有沒有詢問什麼?」
「沒有。」黑影如實道。
一絲鄙夷之色從狐狸般的眸子中閃過,墨淵撫著額頭,心中思索,這個男子,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讓那個女子冒著風險將他從軍營救出?他除了容貌生的俊些還有什麼?更何況,還是一名軍妓,身為男子,還不知道被多少男人壓過呢……
難不成,外界傳聞是真的,那女人喜好男色,看到他稍有些姿色,便將他救回來?
心中湧出難以言喻的感覺,這種感覺十分不好。
他搖了搖頭,抬手示意那黑衣人下去,自己則往一個方向掠去。
一間小院,牌匾上寫著羅雪塢,名字倒是極美,但院子實在素雅樸素了些,除了一棵樹再無別的東西了,空蕩蕩的。
黑衣男子攜著一身凜冽氣勢走進屋內,屋中倒是陳設華美,玩器不多,卻極其精緻,家具很新,樣式也巧妙。
明堂里設著書畫條案並一張八仙桌,左側一間是臥室,右側一間則設為待客的宴息。
屋內的一名男子身著素色衣衫坐在八仙桌上,身姿挺直,看著手中的書卷,身旁還有一個小丫鬟殷勤的為他斟茶。
那丫鬟見到黑衣男子,猛然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壺,低眉斂首,恭敬道:「見過公子。」
墨淵「嗯」了一聲,看著那個正與他對視的男子。
那素衣男子抬起頭來看到他,也緩緩站起身,卻不語。
墨淵從上到下打量著面前的素衣男子,面容清秀如柳,他的年紀也不大,大概弱冠之年,生的一副女孩般的氣質,頗讓人有些憐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波瀾不驚的憂鬱藍眼睛,令人驚嘆。
墨淵探究的望著他,全身上下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是生了一雙特別些的眼眸,難道就是這雙眼睛讓那個狠辣涼薄的女人生出了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