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凝聚著不詳的氣氛。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馬車一路向著東邊行去,但那壓抑之感卻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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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到了那河,馬車內的人全身緊繃著,她忽然大叫一聲,「跳!」
說罷她一馬當先,先跳入了湖裡,身後的男子緊隨其後。
冰涼,漆黑,渾濁。
強力的水壓下,渾濁的河水立即鑽進了晟希玉的鼻子耳間,差點讓她嗆進鼻腔,用力憋下那口氣後,她不敢張開眼,只死死的屏住了呼吸。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晟希玉憋住氣息,向前游去。
她也沒有管另外幾人如何了,現在危急時分,自求多福吧。
森林深處,幽暗無光。
晟希玉渾身濕透,立在原地,轉身看向身後。
她的眸光陰沉不定,轉身堅定的進入那片森林。
百丈高木的樹皮布滿了厚厚的青苔,那青苔竟還微微發出磷光。
腳下的土壤很濕,林中不見一絲光線,黑得有一種死亡的感覺,空氣又悶又熱,帶著森林裡特有的腐臭和潮濕的味道,隱隱還飄散著一絲人血的腥味,那人心中一凜,更加仔細的搜索起來。
不大的森林之中仿佛有野獸在蟄伏,氣氛壓抑的可怕。
人的聽覺似乎被放大了數倍,四周的細微動靜變得無比清晰,不知名昆蟲發出吱吱的叫聲,細小蟲子爬過草叢的聲音,葉片飄落到地面的聲音,還有,仿佛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那人深吸一口氣,仔細尋著路。
忽的,他感覺渾身涼意滲透!
男子猛然轉身!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交會瞬間,寒芒一閃,黑色頭顱突地飛離人身,掠落之處,對方的鮮血飛灑出了幾米之外!
傅銀玉雙眼瞪著眼前的情景,半天回不過來神。
「走吧。」女子收起匕首,向前走去。
直到晟希玉走到兩尺開外,他才如夢初醒,跟了上去。
「那是誰?」
「陰陽神教的人。」
「那是……」
晟希玉轉頭看他一眼,「就是把我帶走的人。」
「原來是這樣……」傅銀玉在身後喃喃,「他們是為你而來?」
「不錯。」晟希玉道,她隨即冷笑,「怕是覺得我沒什麼用處了吧?」
傅銀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這片樹林不大,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
晟希玉問道:「他們呢?」
「不知道。」
兩人沉默,那幾人自求多福吧。
晟希玉轉頭看了那河岸一眼,唇角勾起冷笑。
「走吧。」
傅銀玉也跟著轉頭看了一眼,眼眸卻猛然瞪大。
原來他們剛剛所乘的那頂轎子已經不在了。
他渾身頓起寒意,轉身跟在女子身後。
待兩人往森林深處走了一段時間之後,在路上卻又碰見墨淵。
黑衣男子頭一次如此狼狽,身上濕透,烏髮貼在鬢旁。
他甫一見晟希玉,瞳孔微縮,立即閃身上前看了看女子渾身上下,他發現女子並沒有什麼傷口,於是輕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傅銀玉瞧著十分不爽。
「你怎麼樣?」晟希玉問道。
「我沒事。」男子道,他猶豫了一下,出聲道:「是他們?」
晟希玉點頭,唇角勾起冷笑。
「不錯,他們來得倒是快。」
「誰?」傅銀玉不明所以,看著晟希玉。
墨淵笑道,「就是當初劫走她的人。」
傅銀玉渾身一震,面色複雜。
瞧著如今的情形,他也能猜到,這些人怕是十分棘手。
幾人正在沉吟,晟希玉忽然道:「快走!」
兩個男人一驚。
不待仔細思考,便快速跟隨她離開。
不料,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前面的女子卻忽然停住,向前面看去。
二人也不由自主地望向遠處的前方。
這一看不要緊,他們面上全部露出震驚戒備的神色。
七名老人以及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那裡,八人將他們的去路牢牢擋住,而他們的腳邊,還躺著兩個男人。
晟希玉反而放鬆了下來,她腳步站定,望向前方,神情看不出來變化。
「公主,別來無恙吧?」中間的白衣老頭最先開口道。
「大長老是不是喊錯了,我可不是什麼公主,」晟希玉慢慢地道,「我的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鄴齊女帝。」
此話一出,對面的八人全部大驚失色,他們面面相覷,而那年輕男子更是面色發白。
「你,恢復了記憶?」白衣老人半晌沉聲問道。
「不錯。」
「尊主他真的?」老人似乎不可置信,「怎麼可能?」他低聲喃喃。
晟希玉皺著眉,看著他們,心中卻隱隱沉下,有種莫名的不祥的預感。
「你想說什麼?」晟希玉開口道。
老人重新看向她,眼裡的光芒複雜難辨。
「公主,您當真不願意接管陰陽神教,您真正的歸屬是這裡啊!」大長老沒有開口,身後的一個黃衣長老卻開口了。
晟希玉冷冷的望著他,沒有說話。
「公主,不管怎麼樣,今日我等不是與你商量的,你必須和我們走!」
大長老森然開口,望著眼前的人。
晟希玉冷笑,「是麼?」
她緩緩將手舉起,手裡的匕首在這不大的森林裡面泛著銀光。
「我也在此警告你們一句,倘若你們還要攔我,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公主!」那幾名老人怒然。
「出手吧。」晟希玉道。
大長老輕哼,其餘幾人身形輕動,而晟希玉身後的傅銀玉卻大驚!
眼前的幾人很不尋常!
不等他細想,那幾個老人已經來到他們身前。
晟希玉輕哼,然後手臂一揮,幾人悶聲,稍稍向後退去。
大長老微怔,臉卻更陰沉了。
「公主,看起來你的功力又增進了。」老人道,「可是你不要忘了,是誰讓你有如今的功力的!」
「哦?」晟希玉笑道,「這樣說來,我還要謝謝你們了?」
「你!」大長老面色鐵青,「好好好,你們!下手不必留情!」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點了點頭,向前衝去。
墨淵二人要上前來,晟希玉示意他們退後。
她的眼裡厲光閃過。
「撲」的一聲,青衣老人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老三!」其餘人驚叫。
大長老沒有想到晟希玉會下此手,他眸子陰了陰。
他站在原地,也沒有上前。
那白衣老人忽然冷笑一聲,「原來如此,你既然恢復了功力,便翻臉不認人了,但你可知那位為你恢復記憶的人怎麼樣了?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晟希玉望著他,沒有說話。
「尊主為了你也真是用心良苦啊,」他輕輕一嘆,語氣卻帶著譏諷,「他耗盡渾身的精氣,只為換你能夠恢復記憶。」
「你說什麼?」晟希玉淡淡道,她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你不相信?」
大長老呵呵一笑,「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堂堂尊主也能為一個女人這樣。」
墨淵抬頭望了一眼前面的女子,默不作聲。
「不過看起來他的犧牲並不值得啊,瞧陛下身邊這護花使者環繞的,」大長老看了一眼那兩個男子,「尊主真是可憐啊。」
他的聲音猛然停了,其餘的人震驚地望著他。
一切發生的太快,讓別人不敢相信。
一瞬間,大長老看著面前的女子,動作極度緩慢地向下看去。
自己的心臟已被貫穿。
他幾乎不能相信,現在還不能接受自己將死的事實。
其餘的人更是震驚駭然,幾乎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是如何在一瞬間突破他們的重圍來到大長老面前取了他的性命的?
明明剛剛……
大長老已經不能說話了,女子輕輕地伏在他的耳邊,輕聲道:「你的話太多了,」她輕嘆一聲,「太可惜了,我本想留你一命的。」
說罷她猛然抽出匕首,鮮血噴濺。
老人倒下。
所有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你……」半晌,那幾名老人緩緩道,似乎剛剛反應過來。
「你居然……」他們幾乎說不出話來。
晟希玉卻不再理他們,只向前走去,經過一直沉默的男子身邊,也沒有說話。
半晌,她的聲音如寒冰地窖般響起,「格殺勿論。」
她不再理會其他的人,只慢慢向前走去。
前方清脆的雀鳥叫聲七嘴八舌地在這不大的森林裡面鬧騰著,似乎沒有感受到血腥味的瀰漫。
「你想找到他?」身後傳來腳步聲。
晟希玉不語。
「陰陽神教的秘術不是那麼容易解開的,而尊主他能夠解開只是因為他使用了那一招。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的時日或許不太多了。」
晟希玉安靜地聽著。
「他離開或許不想看到你為他擔心。」男子苦笑道,「這就是我要說的。好了,現在你可以動手了。」
「我還得感謝你,因為死在你的手中,是我最大的心愿。」
晟希玉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笑。
男子看著前面的女子,眼裡的光芒貪婪至極,仿佛要記住她的樣子,可惜,她連看他都不願意看他一眼。
忽然冷風一閃,他閉上雙眼,視死如歸。
鬢旁的一縷頭髮垂下,掉在地上。
晟希玉仍然不轉過頭看他,似乎不願再看他。
「你走吧,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蕭清辭。」
女子終於轉過身來,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蕭清辭在原地久久站著,一動不動。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現在的他能去往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