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眾黑衣人跪在她的面前,「目標全部被殺,一個沒留。」
「很好。」晟希玉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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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宮吧。」
一眾黑衣人虔誠地望著她的背影。
他們的陛下,終於要回來了。
晟希玉向前走了兩步,慢慢站定,忽然淡淡道:「你們去給我尋找步清然的下落。」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陛下。」
「你……要尋找那人的下落?」黑衣男子悄悄靠近,望著她。
晟希玉並不看他,只側身靠著廊柱,嗅著漸漸暖和起來的春日空氣,目光定定地落在旁邊一叢欣欣而開的粉色杜鵑上。
「他或許……」
晟希玉打斷他的話,「他們都回來了?」
墨淵知道她說得是誰,他點頭,「皓塵也找到了。」
「那就好。」晟希玉說罷,轉身離開。
墨淵看著她的背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她……似乎……
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馬車上,晟希玉掀開帘子向外面看去,看到遠遠的那城樓上的兩字,她心中湧起莫名的感覺。
「鬼泣。」她忽然叫道。
「陛下?」趕車的鬼泣聽到女子的聲音,連忙低聲回道。
「進城之後先暫時找間客棧。」
「是,陛下。」
鬼泣先回到宮中去安排各項事宜。
回到熟悉的地方,晟希玉只覺得恍若隔世,望著周圍的一切,她仿佛還在夢中。
晟希玉徑直走著,穿過車水馬龍地街道,一直走到北陌湖邊。太陽漸漸西沉,沿湖邊叫賣的小商小販漸漸撤離,愛好風雅的年輕男女們正也三五個一群,各自登上馬車離去了。一時的繁華歸於寂靜。紅沉沉的夕陽在遙遠的湖的另一邊,把粼粼的水面渲染得茫茫而蒼涼。
晟希玉走過去,坐在一個石凳上凝視著那夕陽,不言不語。
直到她那被鍍上暗紅的側影,又被湖畔徐徐點燃的燈光籠罩上一片橘黃,她還是坐在那兒。
「真想知道現在的你在想些什麼。」晟希玉似被驚動,抬眼望去。
黑衣男子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她。
晟希玉只望了一眼,便轉過頭去。
墨淵看著那在夜色中有點不清晰的身影,似乎輕嘆了一口氣。
「陛下回來了?」
「是。影女,你做了什麼?」
「我……」
「你最好立刻把他們放出來,你一向安分守己,做自己分內的事情,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
「他們是陛下重視的人,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看著辦吧。」
晟希玉沒有耽擱太久,次日便返回宮中,當然,她自己悄悄施展輕功進宮的。
「陛下,」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跪在她的面前。
「你做的很好。」晟希玉打量著周圍,卻忽然一皺眉,「陸公公呢?」
「屬下該死,請陛下恕罪。」女子遲疑了片刻,低聲道。
晟希玉的眸子中的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朕不在的期間發生了什麼?」
男子躺在床上,晟希玉坐在他的身邊,靜靜地望著他。
身後鬼泣過來,悄悄地小聲道:「陛下,陸公公無事了,他沒有大礙。」
「離瓷呢?」女子淡淡問道。
「陛下,太醫已經看過了,雖然離瓷公子有些輕傷,也應該不會有什麼……」
正說著,晟希玉感覺身邊的男子的身體輕輕動了一下。
她示意鬼泣不必再說。
鬼泣看到了,悄悄退下。
男子睜開眼睛,眼裡一片迷茫。
晟希玉望著他,沒有說話。
離瓷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臉上。
「你怎麼樣?」女子淡淡問道。
他慢慢起身。
男子定定地望著她,她未曾辨認出那樣的情愫,男子的身體便自己向前覆過去,在她的唇角留下一個輕吻,輕得像是怕沾染上晨露的透明羽翼。
晟希玉的眸子中染上一抹奇異的光芒。
「我還在夢中?」男子失魂一笑。
晟希玉淡淡道:「我回來了。」
鳳城之中一切如常,一切都按部就班,與往常一樣。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陛下已經回來了。
陸永明涕淚縱橫,見了晟希玉,激動的幾欲說不出話來。
晟希玉有些好笑,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
步清然依舊沒有找到,晟希玉只吩咐下去,讓他們繼續尋找,卻沒有絲毫消息。
晟希玉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是她欠了他。
夏日,鳳城裡面有個傳統的節日,名為盂蘭盆節。
是夜,節日的燈火像是緩緩流淌的璀璨長河。成千上萬的年輕人們手提燈籠擁上街頭,將京城的熱夜的喧鬧烘托得無以復加。夏風撩起無數淺色的清涼紗衣,露出年輕美好肌膚。
賣花燈,賣蠟燭,賣小食酒水的小販們聲音此起彼伏,卻立刻被人聲淹沒過去。人們無暇顧忌他們,只是有說有笑地向著目的地北陌湖而去。
晟希玉瞧著這一切,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湖心的高台早就燈火通明,在黑漆漆的水中央亮的得像是要燃燒起來了一般。廣闊的湖岸也被人群占據。蜿蜒著望不到盡頭。大家掙搶著最好的位置,將燈籠掛在樹枝,圍坐在草地上。戲還沒開始,但沒有人是安分於靜靜等待的;他們載歌載舞,時酒時唱,不段地爆發出歡笑叫好之聲。
更多的人是不會滿足於只在湖岸觀看的。他們泛著小舟向湖心聚集。連水上也成了集市,點點燈火像灑落的星光,或者像無窮閃爍的游魚。漸漸靠攏,船頭連著船尾,船舷並著船舷,在密集之處竟是像搭建起陸地一般。少年少女們站在船頭船尾打著招呼,在不同的船之間跳來跳去,直讓它們晃動得激起一片水花或驚叫。
女子靜靜地瞧著,忽然她眼眸一怔,似乎在人群之中見到了什麼。
她想也不想飛身過去。
晟希玉站在原地輕輕一笑,也不管後面的人大呼小叫地尋找自己,她暗想:自己居然也會有眼花的時候。
前方停放著烏篷小船,她索性上前。
後面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晟希玉的身影,見著女子馬上就要撐離開,嚇得魂飛魄散,急忙趕上前來。
「小姐,小姐!」
晟希玉轉頭看向陸永明,失笑地搖了搖頭,讓船家停一下,讓他以及身後的侍衛們上來。
陸永明苦著臉,上前壓低聲音道,「陛下,您就不能等等奴才嗎?」
「你這不趕上了?」
船行駛了一會兒。
「玉兒,真巧啊。」忽然從不遠出傳來一個冷淡而熟悉的聲音。晟希玉探頭出烏蓬,看見一葉描花的華麗小舟已經靠近。
篷里坐著幾個青年,正在飲酒談笑;而另一個人一身白衣,凜凜地站立在船頭之上。夜色使得那人的面容有點朦朧。
晟希玉看清他的臉,輕輕一笑。
陸永明哆嗦著手指,指著他,「你你你!」居然敢叫陛下的小名!
晟希玉不再看他,望著遠方。
馮皓塵順著她的方向看去。
遠處著實熱鬧。
湖心的舞台上歌姬們已經登場。紛紛揚揚的花瓣散落,她們廣袖揚起划過一道道柔美的弧線。側台響起琵琶之音,一個歌姬從眾女子中緩步走出,折腰輕唱起來。眾人屏息。在寧靜而稍稍悶熱的夏夜,那聲音輕薄卻綿綿不絕,像是穿透了潮濕的空氣,游移在寬闊的水面,朝更遠的地方襲去。
晟希玉聽得有些失神。
女子唱的曲子是一個關於女子思念自己身在遠方情郎的故事,感人肺腑,婉轉悠長。
一曲唱罷,不少人喝彩。
這樣的夜晚,真像是有仙人似要降落人間。
只可惜,那高台上的女子又怎能算是仙人?
真正的仙人……
晟希玉輕笑地垂了頭。
「走吧。」晟希玉吩咐船家。
船行了一陣子,慢慢悠悠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湖面慢慢地聲音小了些。原來是湖中的歌舞已經結束了。在熙熙攘攘的餘韻中四周的小船們也正在散去,無數的燈籠忽明忽暗著。他倆小舟正駛向湖的另一方,突然前面一個黑影反向而行,迎面駛來。
陸永明吃了一驚,連忙來到女子身邊,那幾名侍衛也站在女子身後。
晟希玉示意他不必驚慌。
她眯眼看去。
那小船慢慢偏轉,慢慢靠近。
「玉兒,是我。」
晟希玉一笑,「我剛要回去呢,如此便一起吧。」
陸永明神情莫名。
這些人……
為何都如此大膽!居然敢直呼陛下的小名!他還沒有喊過呢!
只是陛下沒有什麼反應,他也不敢說些什麼。
她確實不甚在意。
但最初這樣叫她的那人現在身在何處?
晟希玉似乎沉浸在思緒裡面,沒有注意到,小船的駛向。
而陸永明見了墨淵,也放鬆下來,沒有注意。
船尖盪起漣漪,蘆葦從在兩側慢慢退後,發出沙沙的聲響。周圍變得越來越靜怡,遙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蟬鳴。越是深入,在墨藍色的空氣中忽爾飄出一點一點的淡綠光亮。許許多多螢火蟲像輕飄飄的星塵般將他們包圍在其中。一切都是漂浮著的,心也是漂浮著的。
墨淵在前面回頭看她一眼,他輕嘆一口氣。
晟希玉抬頭看去,似乎覺得有些不對。
「墨淵,我們這是要去哪?似乎有些不對吧?」
晟希玉皺著眉頭。
「我帶你是來見個人的。」墨淵輕輕道。
「你……」晟希玉住了口,怔怔地望著前面。
「玉兒……」
那謫仙般的人兒轉過身來,看著她,滿眼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