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銀玉一進門,就看到女子倚靠在榻上,凝眸看著他,雙目沉沉。
他定了定神,慢慢走過去。
瞧著他那謹慎的模樣,晟希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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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銀玉心裡有些沒底,他知道自己的謊話說的委實高妙,但是眼前的女子不是凡人,他在她的面前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她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銀玉,」女子開口道,「你想說什麼便說吧。」
傅銀玉聞言,面上露出笑道:「陛下,我要說什麼您難道不知道嗎?」
「便是知道朕也想聽銀玉親自說與朕聽。」晟希玉道。
男子聽了她的話,不禁看向她的雙眼,但是室內燈光昏暗,他看不清女子眼中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道:「陛下,銀玉是思之深切,患得患失。」
晟希玉聽了他的話,一愣,隨即面上露出笑容,卻帶著些玩味。
「所以,你便夜闖朕的閨房?是因為你說的那理由?」
傅銀玉鄭重道:「陛下的近來表現與平時有些不同,銀玉害怕陛下再次被調換,所以想要試探一番,冒犯了陛下,請陛下恕罪。」
晟希玉詫異道:「原來你想來試探朕的真假?」
傅銀玉抬眸看她一眼,「是。」
「那現在你試出來了嗎?」女子玩味得莞爾。
「確定是陛下無疑。」傅銀玉認真道,那語氣讓晟希玉不禁收了面上的神色,重新認真審視眼前的男子。
半晌,女子輕輕一嘆,「既然如此,你下去吧。」
傅銀玉聞言,抬眼看向她,而晟希玉卻輕閉雙眼,已經不再看他,他面上露出失落之色,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他暗自苦笑一聲。
知道了她功力盡失又能如何?他仍舊不忍心去冒犯她,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那樣做了,以晟希玉的性子,必然不會饒恕自己,但是在她身後默默等待,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他才會被她放在眼裡呢?
晟希玉獨自坐在房間裡。
影女的易容天衣無縫,連她自己也很少找出破綻,傅銀玉為何能夠這麼快就認出真正的她?
是自己表現太明顯,還是說明他一直在用心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陛下,」鬼泣從暗處走出來,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語氣卻帶著幾不可見的焦躁,「看來他已經知道您的狀況,屬下認為,這著實打草驚蛇。」
「哦?怎麼講?」晟希玉淡淡道。
「御史大人在朝中一向保持中立,看不出他真正是何想法,傅銀玉是他的兒子,難免不與他一心,若是他有謀逆之心,那眼下您的狀況似乎十分不利。」鬼泣道。
「說不定他說這番話就是想要將您的疑心打破,原本他這樣冒犯與您,就算死上百次都不夠,眼下他又已經知道您現在的狀況,依屬下看……」
晟希玉打斷他頭頭是道的分析,道:「便是如此,不是還有你嗎?」
鬼泣一怔,呆立住,腦海一片空白。
一會兒,他面上露出一抹紅暈,幸而屋內光線昏暗,看不甚清晰。
他結巴道:「就,就算有屬下,也不能完全保證陛下的安危。」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面色一白,繼而道:「屬下實在無能,沒有保護好陛下,現在絕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了。」
晟希玉瞥他一眼,出聲道:「好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鬼泣抬眼看向晟希玉,然後默不作聲的退了下去。
他實在是摸不清頭腦,陛下為什麼總是對那個傅銀玉這樣仁慈,他有什麼資格?何德何能?能使陛下對他法外施恩?
他有些氣怒地想,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想法多麼得酸。
雖是這麼想的,畢竟不敢肆行,一切的決定都要看陛下的意思。
她已經明確表示了暫且不必管那傅銀玉,他又怎麼敢違背她的意思?
接連幾天墨淵都似人間蒸發一般,都沒去晟希玉那裡,傅銀玉與鬼泣雖然奇怪,卻也沒有問什麼。
畢竟,他們也喜聞樂見。
所以待他重進這客棧時,去見晟希玉,那兩個男人便用不善的目光瞧著他,讓他心中十分好笑。
「怎麼?不認識了?」墨淵好整以暇地望著眼前的兩名男子。
傅銀玉冷笑一聲,「沒想到你還會回來,你既然走了還回來打攪陛下做什麼?」
墨淵狐狸般的眸子望著他,「誰說我走了,我這些天只不過是在為陛下辦事而已。」
「什麼?」鬼泣道,他緊盯住他,「陛下怎會派你去做事?」
墨淵笑看他一眼,不再做聲,因為裡面已經傳來女子的聲音。
「讓他進來。」
二人看著那黑衣男子大搖大擺地進了晟希玉的房間,恨得牙痒痒的。
墨淵一進門便出聲抱怨道:「真是出力不討好,我這些天在外面為陛下辛苦做事,到頭來居然還要看人家眼色。」
晟希玉不理會他的胡話,只道:「已經辦好了?」
「是啊,」墨淵道,「我怕我再不來,陛下您就要等不及了。」
晟希玉輕笑,「不錯。」
「幸而不辱使命。」墨淵微笑道,他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環,拿到女子眼前。
晟希玉看了一眼那東西,然後笑道:「門主做事自然是天衣無縫。」
「既然如此,陛下可有什麼獎勵嗎?」黑衣男子狐狸般的眸子望著晟希玉。
「你想要什麼?」她的話音剛落,只見面前人影一閃,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唇上一暖,僅僅只有一瞬。
晟希玉眸光立即轉寒,陰冷之氣蔓延。
「墨淵現在是為陛下賣命,只陛下一句話,就為您馬首是瞻,聽候您的吩咐。」他揚聲道,然後迅速退出房間。
墨淵眼裡閃著清亮的光芒,他的內心可並不像他的聲音那麼鎮定自若,出門時甚至都沒有注意門口的人。
但他可不敢消受那女子的怒火,於是用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撫著自己的唇瓣,他笑的極為自得。
這一趟,便是死也值了。
門外的兩個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到那墨淵飛速離開,他們不明所以,連忙進屋看看晟希玉的情況。
但屋內的女子早已經恢復正常,正襟危坐,望著兩人。
她道:「沒事了,你們下去吧。」
他們無法,只能離開了。
這個鎮子經歷了一系列的大事,知縣無能,也沒有查到什麼,尤其是他兒子的死因,他一無所獲,於是整個鎮子最終還是慢慢歸於安靜。
「老爺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老奴只好就要上前廳去請了。」知縣大人十分不耐煩,「沒規矩的東西!做什麼大呼小叫的?沒看到老爺我正忙著,還不快滾!」
老婆子嚇了一跳,連忙跪在地上,哀聲道:「不是老奴啊,是夫人!夫人她每天待在屋子裡,鬱鬱寡歡,誰說也勸不動,您看看這可如何是好啊?」
知縣的眉頭簡直能夾死一隻蒼蠅,他煩躁道:「我知道了!給我滾下去!」
那老婆子連連應是,連滾帶爬地下去了。
知縣大人大步流星地來到自家夫人門前,推門進去,看到床上的女子,他蹙著眉走了過去。
桌上擺著的飯菜已經涼了,他望了一眼,然後轉身對著她厲聲道:「你天天這樣一副鬼樣子就能讓聲兒起死回生嗎?」
女子不理他,只倚靠著枕頭坐在床上,似乎在怔怔出神。
知縣大人氣不打一處來,鬱郁之情無處發泄,他也不知道最近兩月這是怎麼了,接二連三的事情簡直要將他搞垮。
他又說了兩句話,知縣夫人並沒有理他,他心中也煩悶,最後只能拂袖而去。
於是主院的下人便看到他們家大人怒氣沖沖地從夫人房裡出來,他們可不敢觸霉頭,遠遠地躲著。
「喂!」一丫鬟碰了另一個一下,另一個丫頭嚇了一跳,「怎麼了?」
「你說我們這府里到底是惹了什麼事啊?」
那丫鬟面露緊張道:「主子們的事,我們哪裡知道怎麼了。還是趕緊幹活吧。」
另一個輕哼道:「不知道?全城現在都知道了,三少爺死於非命,前些日子小姐還差點遭遇毒手,夫人和老爺因為少爺的事情傷心欲絕。」
「你可小點聲!」那丫鬟提醒道,「你難道想被徐媽媽聽到嗎?現在府里不允許嚼這舌根,若是被誰聽到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小丫鬟想起府里媽媽的手段,心裡有些懼意,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另一個丫鬟卻在心裡嘆息,夫人自從少爺死之後一直以淚洗面,老爺也暴躁易怒,他們府里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那邊,忽然有人喊這邊,將兩個小姑娘嚇了一跳,「綴香!綴香!」
兩人急忙過去,原來是小姐房裡的大丫鬟夏瑩在喊,兩人趕緊過去。
「怎麼了,夏瑩姐?」
「小姐心情不好,在房裡發脾氣呢,你們快去準備些點心來!」夏瑩焦急吩咐道。
兩人連忙應是,然後快速去廚房準備去了。
走在路上,那愛說話的小丫鬟又開始八卦了,「綴香,你說小姐為什麼發脾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