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希玉倚在窗邊向外面看著雪花慢慢飄落,眸子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忽然站起身來,對著候在門邊的鬼泣道,「給我去取一把傘來。」
雪下的不大,不會影響這些平民百姓的正常生活,他們在街頭忙著自己的事情。
而在這樣的天氣里,有人稍稍得空停下來,看一看天邊飄下的雪花。
然而這時,小商販卻忽然怔住,呆呆地望著不遠處。
路盡頭,來人行得緩,一步一步,風低起,霧輕籠,裙角素白。
一枝油傘,半遮了面容,執傘的一截皓腕凝霜勝雪,傘上青竹獨枝,雪花飄落無聲。
天地靜,獨留簌簌的踩在地上的薄雪發出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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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行至那小商販旁,面無表情的走過,他只覺得似乎有冷香在鼻尖划過,更在他的心尖划過。
不知他一人,街頭上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停滯在女子的身上,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見到了降落的神女,有些不能相信眼前的情景。
而女子無知無覺,靜靜地向遠處走去。
晟希玉就這樣在雪中漫步,心中異常的平靜,讓她感覺十分的好。
就這樣走了一段距離,不知到了哪裡,她忽的停了下來,收起油傘,望向前方。
傘收起的瞬間,在街上歡喜玩鬧的小童們忽的停下手中的動作,然後瞪大雙眼。
只見少女靜立雪中,簡單的一個青簪,綰一段青絲,風拂過,脊背挺如玉竹,風姿清傲,尊貴絕倫,那容顏,一筆難述,只覺世間唯有這樣一副容顏,才可襯得住這樣一句言辭: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
饒是無知兒童,也被女子與生俱來曠世難覓的尊貴氣質和容顏所折服。當真是雪中人似竹,皓腕凝霜雪。
風姿清卓絕傲,佳人世無雙。
未曾想,世間竟有女子有此風姿,會有這等容貌。
小孩子懵懂,不識文墨,亦不懂讚美,但便是他們也能看得出,眼前少女與他們尋常所見的那些街上來往的姐姐不一樣,就連那這條街上的那位最美的豆腐西施姐姐的那人人稱讚的好容顏也不過是脂粉顏色,焉能和眼前的女子相提並論?
縱然他們無知,卻也在看到晟希玉一瞬間明白了天仙的含義。
再看那女子,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停了下來。
風似休住,人群寂寂。
雪花不斷從頭頂落下,沾上女子的墨發,沾上女子穿著的潔白狐裘的白毛上。
她目光看向一處,然後定住。
路邊的人怔怔然地望著她,卻不自覺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
一個男子站在那裡。
同樣是一身白衣,眉目清俊,眉眼清澈,挺直的鼻樑卻透著一股傲然,但此時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激動。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這一對身著白衣容貌絕世的男女。
終於還是晟希玉率先開口,她的面色談不上多好看,只是淡淡地,眉頭有些皺了起來。
「你怎麼會來到這裡?」女子開口道。
男子似乎被驚醒,他聽到她的話,身子一僵,然後唇角慢慢勾起一絲苦笑。
果然不該報什麼希望。
自己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裡找她,她的反應著實讓他有些心傷。
也罷,他的陛下已經把自己傷得夠了,他也該麻木不覺了。
他一笑,慢慢走過來,輕生道:「我來找你啊,我的陛下。」
晟希玉蹙眉,「御史大人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男子笑道,「他更不會知道我出來尋找陛下您,因為鄴齊的女帝現在本應該在鄴齊鳳城的金鑾殿裡,而不是在這小小的一個鎮子上。」
晟希玉哼笑,「怎麼,你是來找朕的麻煩?」
男子眼裡划過一抹受傷,然後迅速掩去,他道:「陛下您不必緊張,我來是想來告訴您一件事的。」
鬼泣本是跟著晟希玉的,但是在街上走了會兒,晟希玉讓他先回去,她想逛一逛。
他一向對晟希玉唯命是從,聽了她的話,便聽話地回來了,但是現在想想,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
他怎麼忘了,陛下現在可是功力盡失,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他萬死都不能抵過。
這些天安逸許久,讓他忘記了陛下的情況。
但他也不敢走遠,只在原地焦頭爛額地轉悠,希望陛下平安無事地回來。
終於他等到了安然無恙的晟希玉,於是猛然鬆了一口氣,緩了緩,向前走去。
只見房檐下的鬼泣已起身,正欲迎上,晟希玉緩緩走來,她徑直走了進去,從鬼泣身邊而過,也沒有看他一眼。
鬼泣鬆一口氣,正要也跟著進去,忽然看到了一個人,然後瞪大了雙眼。
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雙眼。
「傅銀玉?!」他驚道。
男子詫異地望著他,上下打量這,然後眼裡露出意味不明的光,隱隱有些敵意。
鬼泣反應過來,自己是暗衛,他是沒有見過自己的,而自己卻認得他。
傅銀玉開口道:「你是誰?」
鬼泣蹙了蹙眉,道:「我是陛下的手下。」
傅銀玉聽了他的話,似乎自嘲地笑了一聲,「她身邊倒是常有人陪伴。」說罷也走了過去,不再理會鬼泣。
鬼泣覺得十分詭異,傅銀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自己與陛下的行蹤被暴露?
他連忙也進去了。
看到屋裡詭異的氛圍,他十分後悔跟進來,眼下只能硬著頭皮禮道:「陛下。」
晟希玉「嗯」了一聲,然後輕叩幾面,忽然道:「鬼泣,你先出去吧。」
她聲音雖淡,襯著外面的雪,卻別有一番清音韻味。
鬼泣看向一旁的傅銀玉,卻發現他正在愣神,不知道想些什麼。
於是他便退了下去。
晟希玉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輕輕放在唇邊品了一口。
淡淡的香氣襲來,傅銀玉細嗅了嗅,茶雖說不上上品,卻極為清醒提神。
他開口道:「你一向不是只喝宮裡的那些雨後蒙頂之類的茶?這樣的劣茶你怎麼能喝下去?」
晟希玉頗為詫異地看他一眼,曼曼道:「身在外頭哪有那麼多講究?」
傅銀玉不再說話,似乎在思考什麼。
正在這時,外面又傳來喧鬧的聲音,吸引了女子的目光,她起身,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外頭,街上的人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
而一個男子被五花大綁坐在泥濘地上,身上已然濕透,在這樣冷的天氣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但是男子似乎無知無覺,卻只緊盯著面前的那人,一雙眼裡盛滿了……刻骨的仇恨。
站在他面前的那人扇了他一巴掌,將他的頭打得偏了去。
那人囂張道:「不過是一隻棄狗,居然膽敢這樣看著我!信不信我將你的眼珠子挖了去!」
坐在地上的男子不言不語,只一雙眼睛望著他,那雙黝黑的眸子讓那人有些不寒而慄。
趾高氣昂的男子再次猛然扇了他一耳光,然後將那人踹翻在地,拳打腳踢,口中不住謾罵,「狗東西,敢搶老子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我今天讓你去見閻王!」
一邊的百姓在旁邊看著,眼中露出憐憫,有人小聲議論道:「那個就是流放我們這裡來的官奴?」
「不錯不錯,看那氣質樣貌,想來也是個大家公子,只可惜啊!」
「本來被那知縣家公子帶在身邊當個奴役使用的,不想在那知縣公子將他帶去青樓裡面時,得到了花魁姑娘的青睞。」
「還有這等事?」
晟希玉在上面看著,唇邊勾起一抹笑。
那知縣公子毆打夠了,在原地喘著氣,斜睨著地上的人,像是看垃圾一樣,然後拍了拍手,頗為嫌棄道:「真是髒了本大爺的手!這樣豬狗不如的東西,也值得本公子親自動手,你也該知足了吧?」
周圍的百姓被那知縣公子的暴力所撼,一時心生懼意,生怕那人將火引到他們身上,一時不敢說話,然後悄悄地遠離了些,卻仍是想要看看後續會發生什麼事。
周遭只剩下那男子喘氣的聲音,地上的男子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呵。」一片安靜之中傳來女子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在這樣的天氣之中清凌凌地仿佛從天邊降下。
知縣公子眉帶戾氣抬頭看向聲源處,想要看一看是誰發出這樣嘲諷般的笑聲。
倒在地上的男子也慢慢抬頭,看向趴在窗邊的女子。
這前後打人約有一盞茶的工夫,晟希玉的茶都品完了,那邊人也打完了,她原本只想看看好戲,不想那個知縣公子的話讓她沒繃住,笑出聲來。
看著下面十幾口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她淡淡笑了笑,「打擾了,你們繼續。」
說罷直起身子,似乎要離開。
那邊那個知縣公子似乎回過神來,焦急地叫了一句,「姑娘!等一下!」
那邊晟希玉自然是沒有理會那個男子,只轉了回去,窗邊已經沒有那抹倩影了。
男子急忙衝進去客棧,留下街頭百姓議論紛紛。
而地上的男子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