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老人家也不好再說什麼,更何況那個黑衣男人虎視眈眈的,那刀刃他可是看見了,這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父女性命可是難保。
這也不知禍事還是什麼。
自那日起,晟希玉便住下養傷,鬼泣本想著這家實在是窮困潦倒,想要帶晟希玉去別家借宿,奈何晟希玉道不必,只這樣住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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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全力負責著她的安危,片刻不離。
而那窮苦家的閨女貞良的那小房被晟希玉所占,只能住到別處小房,平日裡自己的父親總出去謀生,只留下自己在家。
鬼泣凶神惡煞拿著刀的樣子讓她印象深刻,小小姑娘家總是十分害怕警惕他。
鬼泣也總是繃著一張臉,現在他要全力保護晟希玉。
原本這一次他保護就不力,若是再出什麼岔子,他只能以死謝罪了。
她便不時靠在門前做活,那活計做的著實精緻,晟希玉見了都讚嘆一二,姑娘家麵皮薄,晟希玉又待人親厚,這一來二去,小姑娘倒是不怕晟希玉,與她有些親近。
畢竟是一個小鎮子出來的,沒有見過什麼大世面,她總是望著晟希玉的容貌呆愣痴立,然後怯怯地吶吶對她道:「姐姐,你生的怎麼這樣貌美?是不是從天上降下的仙子?你這模樣,我想連這鎮上最美的那葉家的小姐都比不上,不不不,她比您差遠了。」
少女嬌憨的話著實取悅了晟希玉,她性子本是清冷,不喜與人交流。
眼下她受了重傷,只能日日待在床上,閒來無事,與這小姑娘說說話,了解一番這裡的情況。
想不到這個小姑娘倒是著實討人喜歡。
女孩心思單純,雖然以前素未謀面,但見晟希玉遭此大難,身上的傷口讓她見了都驚叫起來,不知從何處來到這裡,貞良於心深處,總想盡力相扶。
這自然也瞞不過四處的街坊,小院裡時常聽到說話的聲音,那些老婆子便十分好奇驚愕,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平日裡都自己在家,沒想到這些天家裡居然會有別人。
「貞良啊,你們家是不是來了遠方親戚?」徐老婆子一日見了她出門,於是拉住她問道。
貞良一驚,心下慌亂起來,只支支吾吾應道:「是啊。」
老婆子瞧她這神色頗不對勁,旁邊幾個好事的七大姑八大姨已經圍攏過來。
眾人都看向貞良,那婆子接著問道:「是什麼親戚啊?」
貞良面向眾人好奇的目光,心裡著實緊張,回話道,「是……是我的遠方的表哥表姐在這裡借宿呢。」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表哥表姐啊。
「那為什麼投奔你們來了?」他們這何家周圍誰不知道他們家窮困潦倒,人都道富貴高升才會有人投奔,他們家這幅樣子,那兩人比他們還要慘嗎?
貞良強作鎮定,幸好事先晟希玉與她通過話了,於是頗有些戰戰兢兢的簡單與他們說了。說他們原是別家鎮上小戶葉家管家的人,他們是自小貼身服侍葉府里的小姐長大,不想兩兄妹犯了錯,被葉家逐出家門,才到了這裡投奔。
滿足了好奇心的眾人知道了來龍去脈,心滿意足,有人卻勸道:「原來的時候雖說是別家的家奴,卻也比你們父女二人過得好了,自己過得好的時候沒有來找你們,現在沒落了卻找上門來。你們父女老實,也不必對他們客氣,若是有那嬌生慣養的脾性,就不必有什麼好顏色。家裡的活該使喚的使喚。」
貞良一一應了,卻不敢再待,轉身便回了自家小院。
正迎面撞上了那黑衣男子,和往常一樣,那男子面色緊繃,但是眼下看了她這副驚懼模樣,心裡想這幾日受他們的好心款待,這女孩對陛下也好,心裡想著不應該對著人家這樣嚴肅,當下就稍稍軟了聲音面色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女孩一愣,怔怔搖頭。
鬼泣沒有多說什麼,便走了進去。
貞良見他走了,面上不知為何,有些紅暈。
進了屋,鬼泣正色對晟希玉道,「陛下,我已經儘快聯繫他人,想來很快就有結果。」
晟希玉嗯了一聲。
她這些天傷勢已經有了好轉,現在基本上可以下地了。
她輕輕立起身子,見鬼泣想上前攙扶,她制止了他的舉動,道:「我自己可以。」
她開口道:「你我如今在這非常時期,我也不便做些什麼,你著意注意些個,」她頓了頓,「如果我所料未錯,那人該是還在搜尋朕。所以現在莫要打草驚蛇。」
鬼泣大驚失色,「陛下!果真如此?那對您來說十分危險啊!」
「不用緊張,想來現在還沒什麼事。」
她前生今世一路順遂,都是坐在高位,俯瞰眾生,鮮少會有這樣狼狽的時候,如此看來這便是她命里該的了。
無論是誰,不可能會一生無坎坷。
待到何家姑娘的父親回來,照例已經是夜幕降臨了,徐老婆子在他門口張望,看到他來了,一身風塵風霜,不由地口裡嘖嘖感嘆,出聲道:「何家的,你回來了。」
何詰望著她,似乎十分詫異,道:「媽媽怎麼在我家門前?可是找我家閨女有什麼事情?」
他知道自家的閨女與這街坊徐老婆子平日裡學些針線活,關係倒是親近一些,以為這樣晚了她找自己閨女有什麼事。
老婆子搖了搖頭,道:「不,我是來尋你的。」
「找我?有什麼事?」何詰奇道。
徐老婆子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道:「我可聽你家閨女說了,你們家是不是來了一雙兄妹?」
何詰一怔,道:「是,怎麼了?」他的面色不好看起來。
徐老婆子以為他因為提到他們心中不高興,於是便擺出一副勸戒說道的模樣小聲道:「我已經知道你們家的情況了。」見他還是一副疑惑的模樣,她便湊近說,「你家閨女說了你家來了遠方親戚,家道中落借宿在你們家中。這我可就要提醒你一句了,我知你是老實人,你稍有照拂也不是不可以,但須知施恩有度,否則主人家的過度恩典反會令人家不領情,認為是理所應當,我瞧著這邊廂二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你們父女里里外外忙活,想來你也該給他們一些提醒啊。」
何詰聽了,面色緊繃,硬邦邦出聲道:「這是我的家事,你就不必管了。」說罷就走進屋內去了。
徐老婆子怔愣,看著那搖搖晃晃的柴門,她心裡一陣氣憤,心道:哼,好心當做驢肝肺!
然後氣哼哼地離開了。
到那晟希玉居住的小屋,看到門口的自家閨女迎上來,他放下身上的東西,輕輕一嘆,看著貞良,皺著眉頭道:「你怎麼在外面,怎不進屋去?」
貞良怯怯地,「我在等您回來。」
何詰問道:「你是不是與那前街老婆子說了咱家裡的事?」
貞良聽著自己父親的話,心裡一驚,抬眼看了她,心裡猜想自己的爹爹是怎麼知道的,口中道:「晌午出去的時候,徐媽媽等街坊許是聽了咱家的動靜來詢問了一二,左右瞞不過,我就只得道他們是我們家裡的遠方親戚。」
何詰看著那亮著燈火的房門,面上似乎有些複雜,終是嘆了一口氣,吩咐自家閨女去睡了覺,自己累了一天也去休息了。
次日,何詰照常上了街賣貨,貞良自己在小院繡花。
晟希玉傷勢好了大半,已經可以出來走走了,於是她也坐在院裡與貞良閒話。
貞良想著去前街看看,走出門的時候,卻見一人站在門外朝自己院裡張望,顯是等了一會子。
那丫頭削肩膀兒,水蛇腰,站在門外斜倚著房門,姿態頗有點妖嬈。
貞良一見他就皺緊眉頭,輕聲斥道:「鶯歌,你在我家門口鬼鬼祟祟做什麼?」
那丫頭衣著雖也稱不上體面,顯然也是平常家的女兒,卻見她眉目間隱帶些風流,眼角上挑,頗有些姿色。
這鎮子上的男子誰不對這姑娘有些意思?雖然貞良也秀麗溫婉,但是男人麼,誰不喜歡那等帶些風流韻味的,那姑娘又是個慣會來事的,見了人家好哥哥的喊著,所以倒是惹了不少憨厚的漢子。
但她一向自視甚高,那些個人她心裡眼裡明知他們對自己有意,卻又著實看不上眼,一心找個心中的如意郎君。
這幾日來,她閒著無事,便在街上走著,卻聽到了那七大姑八大姨的嘀嘀咕咕,說貞良家來了遠方親戚,是一對兄妹借宿在人家,聽眾人的意思,顯然是欺負他們家良善,厚著臉皮住進來。
鶯歌向來與貞良不和,只因貞良也頗有些姿色,她心中不滿,看貞良就不順眼。
但貞良一向也不理她,沒想到今日卻來自家門口堵著。
鶯歌道:「貞良妹子,我聽說你們家來了客人,所以想來看一眼。聽說是大戶人家過來的,想必一定十分體面些。」
貞良道:「我表哥表姐初來乍到,有些怕生,而且也沒有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