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希玉一笑,她緩緩放下鉗制他的手。
然後。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她手臂一揮,血液噴濺。
周章已經沒了呼吸,倒在了地上。這一變故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你!」那灰衣男子恨得雙目滴血,立刻就要上前來,那架勢,似乎要與晟希玉同歸於盡。
鬼衛們一驚,連忙與他纏鬥起來。
他們小心接招,因為眼前的人不禁武功高強,還擅使劇毒。
晟希玉慢條斯理地拿過匕首,然後從身上取出手帕,輕輕擦拭著那滴血的刃。
她斜睨向那身體慢慢冷卻,死不瞑目的周章道:「如此,你也算是個明白鬼了吧,朕念你是一國皇帝,會把你好生厚葬的。」
周影彰看著這一幕,手指微微攥起,卻又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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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的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倒地的自己的父親,然後厲眸盯向晟希玉。
女子一笑,「南淮自此改名換姓,歸為鄴齊,而一國不可有兩名皇帝。」
她談笑之間就改變了一國的命運,讓座上的所有人不寒而慄。
「鄴齊女帝果然名不虛傳。」灰衣人冷笑道。
雖然不知道她的這個「名」在外面是什麼樣的,但聽他這樣說想來也不會好了。
晟希玉一笑,「想當初,天啟一國,疆土遼闊,國強民富,綿延治世四百餘年,其間多為盛世。開國皇帝燕撰本為前朝太守,天下大亂之時,撰一日夢攬日入懷,醒來額間即生一道沖頂紫印,再不褪去。撰自悟天命,起兵,十年得天下。想來是何等的風光,後來不是也未能綿延至今,而是改朝換代了?這個世間正所謂成王敗寇,閣下想必比誰都清醒這一點吧?」
灰衣人冷哼一聲,「周章死不死與我並無關係,但是,」他轉眸看向一旁已經呆立不動的女子,微微一皺眉。
晟希玉笑道:「沒有干係?那就好辦了。」
她面對下方所有人,擲地有聲道:「我鄴齊如今的勢力已是如日中天,經開國以來前兩任皇帝四十餘年的調養將息,我父皇乾嘉帝又年輕英武、素有雄心,鄴齊的盛世已然萌生。如今南淮併入我鄴齊,對你們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她頓了頓,「倘若你們不願,朕也沒有辦法,只送你們一句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的這一番話,讓在座的所有人吶吶不敢言。
那名痴傻的女人似乎是被這情形所感,跪倒了身子,在地上嗚嗚咽咽不敢言語,朱晏似乎輕嘆一聲。
「至於你,」晟希玉看向那灰衣人,她一笑,「你請隨意吧。」
「見過陛下!」下方的黑衣人大聲斥道,他的眸子閃現厲光,看著下面的所有人。
下面所有人一個激靈,連忙起身行禮,跪於地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勢已去。
不過頃刻之間,一國的命運已經改變。
所以正所謂世間之事,變幻莫測,若事事都能按那既定的軌跡規律行事,又哪裡來的許多世間百態呢?
如此,這南淮便是收於囊中了。
晟希玉將手裡的一封書信交給鬼避,道:「將這封信你親手交給顧將軍,屆時他就會領兵前來。」
桐里鎮,西巷裡,一片齜臨矮小房屋裡,小小一扇柴木門,風不吹都吱吱嘎嘎,一會兒門從里打開,走出一名娉婷少女,十五六歲年紀,荊釵布裙,面帶急色,在門口徘徊幾步,輕輕走到街頭,迎面遇上鄰家一個徐婆子,問她道,「貞良,你父親還未返回?」
女孩見到她面色有些畏縮,話也不敢說,支支吾吾的。
那徐婆子見她這樣,心裡奇怪,忙問道:「姑娘,你怎麼了?」
貞良眼神躲閃,卻仍舊未敢說出什麼來,只道:「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找郎中看一看。」
「這樣啊,我說你怎麼不太對勁呢,原來是身體不太舒服,要不老婆子替你走一趟,幫你找那前街的老郎中來?」
小姑娘沉吟,「還是我自己去吧,我去抓副藥就成。」
於是女孩去了那藥店抓了幾副藥材,老郎中奇怪的看她一眼,也並未說什麼。
女孩回到自己家中,腳步猶豫了片刻,便慢慢走進房中,裡面的人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對她道:「你沒有將我們二人暴露出去吧?」
女孩吶吶道:「我,我沒有。」
鬼泣冷厲地望著她,似乎在考慮她話中的虛實。
「鬼泣,」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從內室的床榻上傳來,聲音略略虛弱,「她應該沒有報官。」
聽了女子的話,男子身上的冷厲之色稍稍退卻,他似乎想要上前來看一看女子的傷勢,卻停在原地似乎十分猶豫,然後他看向一旁的貞良,道:「你!去看一下裡面那位姑娘的傷勢!」
女孩連忙應聲,走了過去。
掀開帷帳,貞良向裡面看去,血腥味撲鼻而來,刺激的她一皺眉。
她抬眼向她看去,目光先是一怔,然後望見晟希玉身上時口中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她的前胸似乎被什麼利器所傷,衣襟前面已經染滿了鮮血。
此事,還要從前面說起。
如此在南淮皇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從南淮皇宮出來,晟希玉一路北上,與他人分道揚鑣。
本來她此行十分隱蔽,就沒有帶來幾個手下,現在那些鬼衛們又被她拋下,只留一個鬼泣在身邊。
他們幾人本來打算以死相逼,陛下的性命何其重要,他們的任務就是要保護陛下,不想陛下居然讓他們不再跟著,這怎麼能行?
若是晟希玉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萬死難辭其咎!
但是,晟希玉的態度極為堅定,眼下這南淮雖然已經成不了什麼氣候,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誰能知曉,所以他們幾人被命令暫時守候在此,絕對不能離開。
從來她的命令無人敢違抗。
但想不到的是,在她這裡,居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貞良為晟希玉檢查了傷勢,然後外敷了藥,有要熬的藥那個男人去代勞了,而自己則退出了房間,心驚膽戰間站在街口又候了一時,眼見日光偏斜,彤雲西照,遲遲不見老父親身影,貞良雖說自小持家,要強能幹,畢竟還只是十五歲一名女兒家,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故,讓她心裡十分擔驚受怕,只盼著自己的爹爹回家處理這事,當下街道口伶仃站著,又想到,老父親安危不知,又焦又慌,不由落下淚來。
天色漸黑,貞良不敢在外久站,以袖拭去珠淚,一步一回頭回家去了。
是夜,月朗星稀。
小鎮白日裡喧囂,黑夜中寂寥,梆子聲敲過兩下,空蕩蕩、銀白色的石板路上,「吧嗒、吧嗒」沉滯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人緩緩行來。
老人身形消瘦,慢慢行來。
他剛進了小院,就看到自家閨女撲上前來,一雙妙目秋水盈盈,她顫聲道:「爹,爹……」竟語不成言,還目露驚恐地望著自己的房間。
老人看著自家姑娘這副模樣,心中一驚,忙出聲道:「家裡可是出了什麼事?」
女孩十分害怕,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邊鬼泣看到這狀況,立刻隨手將藥放在一旁,眨眼間閃身過來,手裡刀刃在夜色中明晃晃的。
鬼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低聲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我們只是在這裡借宿一下。」他看了一眼沒有關好的搖搖晃晃的門,眸光一閃,出聲道:「我們進去說話,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鬼泣瞧著眼前的這人,佝僂著腰,斜拐著腿,一步一瘸,步步欲倒。
五十歲上下年紀,愁苦滿面,鬢染風霜,看起來也是個著實貧困潦倒的人物。
進了屋去,鬼泣出聲道:「姑娘,這家主人回來了。」
裡面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一個悅耳的女子聲音,「老人家,我與家僕在路上遭遇意外,無奈之下,借住於此,還望老人家不要見怪。」
老人咳嗽了兩聲,一旁的女孩為他緩了緩氣息,他面上露出愁苦之色道:「姑娘,您也瞧見如今的我們家的狀況了,我們父女二人,生活的十分艱難,現在……」
鬼泣略蹙了蹙眉,面上划過愧疚和懊惱,他一時情急,選擇了這個地方,想來這窮苦人家會容易控制一些。
卻沒有想到眼下這種情況。
「咳咳。」裡面的晟希玉似乎咳嗽了一聲,鬼泣十分擔憂,上前一步道:「姑娘,您沒事吧?」
晟希玉道:「把這帷帳掀開。」
鬼泣依言忙疾步過去,把那帷帳掀開,讓晟希玉可以看到外面的兩父女,而外面的兩人也看到了裡面的女子。
老人一身風霜,萎頓狼狽,貞良扶助父親胳肘,二人身上十分樸素。
晟希玉道:「老人家,我身上有傷,現在已經不便挪動,只能在此叨擾了,但是我保證不會在這裡呆多久,屆時還會予以重謝,現在還請老人家收留我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