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几上的酒水菜餚嘩啦啦地滾去了一邊,周章渾身一個激靈,腦袋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在場的所有人也是不能理解這一幕。
「玉,玉兒,你在做什麼?」老皇帝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癱軟在地,顫聲問道。
「做什麼?」晟希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背對著所有人,她一笑道:「現在還不明顯嗎?」
「你,你!」周章哆嗦著嘴唇。
晟希玉眸子一厲,猛然上前,伸手緊攥住他的前襟,將他拖了起來。
「你先陪我看一場好戲,我再告訴你所有的事情,」晟希玉靠近他的耳邊,低聲道,「讓你做一個明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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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章聞言眼底青灰一片,驚恐之意不言而喻。
晟希玉一把將他推開。
「還有,」晟希玉不顧下面的人群露出的驚恐之色,走到周章的座位上坐下,看也不看一旁的周章瑟瑟發抖的身體,她的神情轉為冷淡,周身隱隱透出一絲戾氣:「奉勸各位一句,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的人下手可不知輕重。」
下面有些蠢蠢欲動的人們頓時不敢在動彈,尤其是看到那黑衣人手上的滴血的劍。
「很好。」晟希玉滿意點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仿若染了山水之色,光芒沉浮,不炫目卻叫人不敢直視。
下面的人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朱晏眯著眼眸望著上面的那人,他一直都懷疑那人不一般,今日果然證實了,幸好他那日去找他事先說明了。
但今日,看著他這樣的姿態,卻又覺得似乎有些東西變得不同了。
晟希玉一一掃過下面的人群,很好,這才是她的位置。
她目光掃過朱晏,察覺到他神色間的異樣,卻並未做聲,只當沒有看見。
三郎與卿若則目光中透著無法言喻的驚愕,似乎不能相信這一幕。
坐在下首的周影彰則眸光暗斂,唇邊照樣帶著溫和的笑意,卻又似與平常有些不同……
晟希玉一挑眉,他倒是鎮定,自己的父皇像是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幾乎要尿褲子,而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果然這個人不一般啊。
也是,一個喜好男色的人生出來的孩子怎麼會尋常呢?
她倒是十分欣賞他的個性。
許久之後,晟希玉才打破沉寂:「人來了嗎?」
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眼裡流露出厲光,「主子,應該馬上就到了。」
那席上身著雪白織錦雲紋袍的公子輕輕一笑,不同於其他男子中規中矩的束髮,他只將一頭墨發隨意的用一根緞帶系在腦後,有些碎發垂下,擋著他的側臉。
從晟希玉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樑和微微抿著的唇線,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
晟希玉不禁眉目間染上了一絲笑意,有趣,她居然沒發現這南淮國也有些這般有趣的人物,這周影彰她倒是可以收為己用。
時刻注意著晟希玉的動靜的下面的人都看到她露出的笑容,不禁訝然。
卿若轉頭去看安平,她還是那樣漫不經心地笑著,深邃的眸子裡不知道蘊了怎樣的光芒,窺不見其心思,卻讓人心生欽佩。
想不到她是這樣的女子,看著她在上面俯視下面的所有人,居然沒有一絲違和,仿佛她生來就是要俯瞰眾生的。
她這樣的高高在上,而自己……
一片靜寂中,晟希玉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她輕叩著幾面,似笑非笑地望著門口處,然而下一刻卻氣氛驟變,原本並不知道裡面動靜的外面的禁衛軍忽然發出一陣騷動,繼而有人大聲呼喝起來,晟希玉神情一凜,未及做出反應,便感覺一道勁風猛然向自己襲來,一柄劍斜斜地刺出,晟希玉微微一閃身,那劍斜插進身後的屏風上,將她頰邊的一縷髮絲斬斷,然而第二波襲擊已經到來……
電光火石間避無可避,晟希玉一把拽下腰間配著的玉環,套住劍尖,止住了劍身繼續前刺的動作。
森寒的劍身微微泛黑,顯然有毒。
下面的黑衣人已經做出反應,看到這一幕,他們舒了口氣,好在沒有直接用手觸碰。
她眸中光芒微微閃爍,卻沒有說什麼,轉頭去看一旁的周章,他正靠在屏風上大口喘氣,似乎嚇得有些喘不過來氣。
這一系列的變故讓他這把老骨頭有些承受不住,他忽然兩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晟希玉對黑衣人使了個眼色,他手中飛出銀針,扎進周章的穴道。
他立時清醒了些許,看著周圍的環境瑟瑟發抖。
接連兩劍飛出,前方卻沒有半個人影。
天色將暮,眼前的場景蒙上了一層陰森可怖的昏黃暗影,四周瀰漫著一絲血腥之氣,一地的禁衛軍被治住跪在周遭,還有嚇得瑟瑟發抖的南淮國皇帝周章。
「閣下還不現身?這狗皇帝的性命在我手中,如果你再不出來,他的命也沒有什麼用了。」晟希玉淡淡道,清亮的聲音響遍在場每個人耳中。
聽到響動,她抬眼看來,眉眼微帶疲乏卻依舊清亮幽深,好像沒有什麼能逃過這雙宛如深潭的眸子。
終於,一個灰衣男子慢慢出現在門口,雙目冷厲地盯著晟希玉,與她對視。
黑衣人一驚,他們所有人聚精會神,隨時準備出手。
晟希玉卻並沒有驚訝,只是幽幽抬眸,似笑非笑:「讓他進來。」然後她指了指一邊的周章,「你瞧,我可沒有要他的命。」
男子不作聲,只慢慢的走過來,隨著他的一步一步走近,所有人看到了他的真實樣貌。
殿中倏然無聲,卻似乎有人發出了驚訝的抽氣聲。
晟希玉微微昂了昂下巴,眼角彎了一下,唇邊露出饒有趣味的笑意。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來人嘶啞的聲音響起,這聲音尖細,顯然是個太監。
「你說呢?」晟希玉伸手拿過一旁的杯盞,笑道,「我的心腹與你交手幾日你還未能明白嗎?」
「你……休想!」此話厲色盡顯,擲地有聲。
「哦……這樣啊,那麼……」她看也不看,一把將身旁的周章拉過來,然後猛然扣住他的脖頸。
灰衣人眼裡閃過一絲厲色,轉瞬即逝。
他聲音沙啞地出聲道:「他的生死與我何干?」
晟希玉呵呵一笑,突然門口傳來聲響,「陛下啊!」
一女子沖了進來。
灰衣人面色一變,拉住她,「不能過去!」
坐在下面一直看戲的周影彰看到這個女子,忽然面色變得很是難看。
只是女子似乎並不聽從他的話,她看到了周章,面上露出喜悅之情,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沖,口中不住地喊道:「陛下!」
座上的人都有些吃驚,又轉頭去看晟希玉,眼神來回掃視了幾圈,晟希玉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卻又最終層層掩蓋於黑潭般的眸光之下。
「殿下,你可認得此人?」晟希玉將目光轉向周影彰,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周影彰咬牙,目光直瞪向她,而一旁的周章則面如死灰,看到女子的那一刻,他面上閃過諸多神色。
「怎麼,不認得了?」她笑道,忽然猛然將周章拉到近前,然後轉向那女子,對她笑道,「娘娘,瞧,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陛下。」
男子出聲了,他渾身散發冷意,殺氣凜然地望著晟希玉,出聲道:「你想要做什麼乾脆點吧。」
晟希玉輕笑,「好,那就乾脆點。」手掌翻過一把利刃,抵在周章的喉嚨處,她毫不猶豫地將他脖頸刺破。
「我數三個數,我要的東西若是還沒有到我的手中,他的性命我就不能保證了。」
「一!」話音剛落,一方黑色捲軸飛了過來,鬼泣立即接住。
「好,爽快!不愧是天啟宰相的後人!」晟希玉笑道,她站起身來,向前走去。
「現在你可以說出你究竟是誰了吧?」
晟希玉一笑,伴隨著她的緩步走近,月白衣袍當風翩飛,仿佛行獨走於蒼茫深山,又如孤立於萬仞絕壁之下的一方鏡湖,周遭萬物消弭,只余這一人,風流飄逸,奪目迷離。
待到近處,深邃的眼眸稍稍抬起,又宛若掀開了一幅壯闊麗景。
所有人屏息看著她,只覺得他的姿容實在是令人驚嘆。
下一刻,她輕輕將繫於頭髮上的髮帶散開,三千青絲披散下來,所有人訝然地抬頭,便見那人嘴角微勾,眸中好似落入了辰星,薄薄的浮光蔓延出攝人心魄的光彩。
「我的名字叫做晟希玉。」此話一出,有人變了顏色,但還是有的人茫然地聽著。
「想不到這小小的南淮會招來鄴齊女帝的大駕光臨,南淮真是蓬蓽生輝啊!」那邊周影彰已經出聲大笑,眸子閃過陰暗的光芒。
晟希玉聞言默然不語,眼神卻染上了意味不明之色,嘴角輕輕勾起,半斂的眼帘遮住了沉靜的眸光,在燈光下看來有些深不可測。
仿佛過了很長時間,晟希玉淡淡開口。
她的聲音低沉輕緩,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意味,然而那一字一句聽在周章耳中聽來卻像是致命的毒咒,他猛然意識到什麼,忙不迭地往後退去,想要避開什麼,仿佛要避開自己的命運,晟希玉搭在他肩頭的手猛然用力一捏,便止住了他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