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章這幾日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神色很是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連盛玉公子那裡也不去了,也是因為這幾天下雪的原因,都沒有出門。
但是外面的雪景倒是十分的好,後宮的公子們都出去賞雪,本以為陛下也會喜愛,卻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踏出宮門一步。
殿中沉香裊裊,窗外雪景正好。
忽然殿門外輕輕響起兩聲輕叩,隨即大內總管福貴快步走了進來,在周章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語氣卻有些飄忽:「起奏陛下,盛玉公子求見。」
周章似乎回過神,他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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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踏步進來,他不知為何沒來由地抖了一下身子,抬頭看去,就見一名男子穿著雪白的朱子深衣大步走了過來,寬袍綬帶的裝束隨意無比,那樣完美無瑕的容貌,看到的人可能連同性別也被一齊淡化了。
晟希玉的相貌承自母親,那雙眼睛卻是與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深邃悠遠,特別是笑時,更是生動。仿佛是出自一種習慣,微帶清冷,自她眸中蔓延開來,便叫人明明白白地覺得那是一種……冷諷。
看到這樣的目光,周章不知為何心裡一顫,幾晚前的經歷立即閃現在眼前,他不由得渾身一顫,驚得險些坐不住。
「陛下,您怎麼了。」晟希玉輕笑一聲,眼角看著他有些顫抖的手指。
周章控制自己的心情,極力擠出笑容,對著晟希玉道「玉兒來了啊,快快賜座。」
晟希玉坐下之後,看著周章。
她不著痕跡地道:「這幾日都下著大雪,現在終於稍稍停了一些,想著陛下許久也沒有來看我了,我便出來見見陛下。」
周章一笑,「玉兒有心了,朕很高興。」
她抿唇不語,在燈光之下看來,竟讓人覺得與周圍的一切都拉開了深遠的距離。
忽聽晟希玉道:「陛下,不如我們來對弈吧。」
周章意外的抬頭看她,點了點頭,「反正閒來無事。」
晟希玉道:「正是如此,雪中對弈想來別有一番趣味。」
周章倒是欣喜,「想不到玉兒還會有這等雅興。」
晟希玉淡笑不語。
就在二人聚精會神地下棋之時,晟希玉突然開口了,「陛下,我昨日在皇宮裡面逛了逛,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周章道:「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在走過西面那裡的時候,聽到了女子的哭聲。」
「吧嗒」一聲,黑色棋子從周章手中脫落。
他面上微微驚慌,然後自己卻極力控制住。
他強笑道:「玉兒啊,以後不要隨處亂走動,至於什麼哭聲,朕想你是聽錯了。」
「我想也是。」晟希玉一笑。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通傳太監的叫聲,「陛下,殿下求見。」
周章手指又是一抖,有些煩躁的聲音道:「他來幹什麼!沒事讓他回去吧。」
「父皇。」男子已經走了進去。
男子頭髮高挽,換了一身玄色胡服,立領窄袖襯托高挑身材,便自然流露出一絲英氣,但眉眼間帶著尚未褪去的一絲饜足歡愉,又平添無盡風流。
只是,此時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掃向殿內一眼,看到晟希玉眼眸一厲。
晟希玉倒是知情知趣,她道:「看來陛下與殿下有事相商,那我先下去了。」
周章面色陰沉,沒有說話,只看著那邊站著的男子。
而女子與那男子擦肩而過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對了一眼。
離開宮殿,女子淡淡一笑。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既然確定了這些,那就好辦了。
天色尚早,陽光堪堪從層雲中透出,金邊描繪似畫。
看來那雪是已經停了。
晟希玉在自己的房中呆著,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朱晏不知何時從懷裡摸出了一把扇子來,正在慢悠悠地搖著,瞧著眼前的晟希玉好整以暇地輕笑著。
「朱晏公子來又有什麼事情?」晟希玉問道。
「沒事就不能來了嗎?」
「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啪」地一聲,男子合上了扇子,頗有些鄭重其事地望著眼前的晟希玉,道:「盛玉公子,我朱晏只是個局外人,所以屆時希望您將我排除在外,不要找我的麻煩。」
安平垂著頭撥了撥茶水中的浮葉,一瞬之後,忽而笑了起來,起身將茶盞交給宮人,慢慢起身,走到他身邊,淡淡笑道:「公子這是哪裡的話,我盛玉有什麼能耐能讓你這樣忌憚?」
朱晏不說話,眯眼看著他,自己在這南淮皇宮混跡已久,一直都閒散著,眼前這人的到來,不知為什麼,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眼前的人絕不簡單。
他忽然眉眼一挑,瞧著晟希玉,摸著下巴道:「若是可以,我希望公子能夠看在我們這淺薄的情誼上……」
晟希玉終於開口笑了,打斷他的話,「朱晏公子是多慮了,我保證絕對不會找公子你的麻煩。你可滿意了?」
「有了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朱晏開懷笑道,「那朱晏就不便打擾,先行退下了。」
晟希玉點頭,「公子慢走。」
晟希玉出了房間,立在廊下。
看著不遠處與自己皇宮截然不同的情景,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可憐的皇叔安王的一句話。
「天下終究是男子的天下,女子就該端莊優雅、相夫教子,家國政權都是男人的事情不是麼?她為何偏要倒行逆施?」
這句話晟昀當然不敢在她的面前說,而是他在私下裡說與自己的心腹,傳到她的耳中的。
她冷然一笑,可是那又怎麼樣?
她偏要逆天改命,他晟昀還不是敗於她之手?
垂下眼瞼,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即便她不想承認,但她晟希玉最厭惡的就是自欺欺人,她是不會這樣的。
自己的心中明明白白的產生一種孤獨之感。
一道熟悉的側影自幾丈之外的廊下立著,陽光從她光潔如玉的額邊流轉過去,倒映秋水瞳眸,半斂溫柔。
三郎瞥見一旁卿若微微泛紅的耳根,有些不解,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前方,便見一樹枯葉紛落似雨,一名男子從其下立著,身形纖細。
卿若的眼裡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將晟希玉想像成著女裝的樣子。
鵝黃麗服,金釵玉佩,只是一個背影也有著說不出的婉約風韻,僅僅一個回眸便傾倒眾生。
三郎回過神,眼裡閃過不屑。
自己險些被那盛玉迷惑了。
明明一個男子,卻身形這樣纖細,真是弱不禁風,陛下怎麼會喜歡這樣的男子?
他可是忘了自己還是個媚骨天生的男子呢!
正想著,那邊晟希玉忽然看向了他們。
他遠遠的對他們輕輕一笑。
「……」卿若似乎被嚇了一跳,一直痴痴地望著晟希玉的面上忽然染上驚訝,甚至還有一絲慌張。
「墨跡什麼呢?還不過去?」三郎十分不屑,這小子是怎麼回事?見了那盛玉怎麼這麼奇怪?
兩人慢步走來,晟希玉一笑。
看到那媚骨十足的三郎似乎是氣哼哼地望著自己,她不禁笑出聲來,看著他。
三郎面色一黑,轉過視線。
他不喜歡這人看自己的眼神。
而卿若看到晟希玉的笑容,心裡一顫,轉眸看著三郎,心中一時複雜十分。
就這樣,在一片平靜之中,安靜的度過了幾日。
幾日後,宮中傳聞陛下要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而且要求,後宮的每個公子都要到場。
這著實驚動了整個皇宮,他們不知道陛下為何要舉辦什麼宴會,但是各個倒是十分興奮。
這天終於到來了。
竹林深闊,輕風過處,葉動簌簌,搖曳枝頭零碎陽光。
雖然不是很冷,但畢竟已經下過雪,空氣間有絲絲涼意。
俱是席地而坐,酒盞菜餚置於一邊的小案上,其中有宮人來回走動,布置著整個宴會。
這宴會上的氣氛著實有些詭異,雖說這在座的人有百人之多,但是座上人的心思各異,讓人捉摸不透。
晟希玉眼眸幽深地望著座上的周章,老皇帝似乎很是愉悅,一杯一杯的酒水飲著,身邊還有幾個貌美的小侍給他按摩著腿腳。
酒意正酣之時,忽然有人驚叫一聲。
這聲音不大,有人甚至都沒有在意。
但是這宴會上的氣氛似乎已經改變了。
一群黑衣人如一道黑幕降下,席捲而來。
這一幕實在發生的太快,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幾乎沒有多長時間,身後的侍衛已經全部倒地不起。
周章震驚,這才反應過來,揚聲道:「護駕護駕!」
一黑衣人一馬當先,厲聲道:「在座的誰不想活了就動一下試試!」
所有人沉寂下來,不敢動彈,有宮人的血液慢慢流淌到瑟瑟發抖的人的腳下。
「你們,你們,想做什麼!」周章身體顫抖,指著那黑衣人道。
不想,那群如羅剎降世一般的黑衣人,忽然整齊劃一地全部跪倒在一個人的腳下。
所有人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幕。
晟希玉慢慢起身,幾步來到了最上頭的座位上,一腳踢開了面前的矮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