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傍晚了,周圍的光線有些陰暗,但陸永明知道晟希玉是不在意這些的。
他陪著女子在皇宮的花園裡逛著,頭頂的天空有些灰濛濛的。
走出養心殿,晟希玉認真的望著花園裡的一株菊花,怔怔出神。
陸永明瞧見她的目光,立刻像是獻寶一樣,喜滋滋出聲道:「陛下,這株大麗花是夏國人帶來的禮物,奴才瞧著它生的極為艷麗討喜,便命人將它安置到這裡,您瞧著如何?」
晟希玉點著頭,「倒是十分不錯。」樣子與前世的那種花相差無幾。
她細細地望著,細白的脖子微微彎曲,因為角度問題,更顯得下頜尖尖,睫毛密長,看到居然讓人覺得安心平和,連帶著整個人都沉靜下來。
遠處的白衣男子望著這一幕不由呆住。
晟希玉生得實在貌比傾城,但她周身的氣息又太冷,尤其是那雙漆黑的眸子,一望過去就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然而此刻,女子望著那株菊花的表情是那樣柔軟,他一時說不出自己心中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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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們這些人連這一株花都不如。
心裡忽的生出一種想法。他也想要女子望著自己的目光是那樣的溫婉。
男子暗自苦笑一聲,這恐怕比登天還難。
雖說由於秋雨天陰的早,眼下厚重壓的很低,偶爾閃過幾條細長的白色閃電,又極快地消失在天幕盡頭。
陸永明小心的看著,那一道幾不可見的閃電過去,他有些擔憂道:「陛下,看起來似乎還要下雨,您還是進去吧。」
女子不做聲,只輕輕搖了搖頭。
步清然也遠遠的望著女子,直到撞進來一雙黝黑深邃的瞳眸中,他一驚,眨了眨雙目,看到女子正在望著他。
他不禁有些尷尬不知所措,自己偷看陛下被她發現了。
晟希玉瞧見了不遠處的白衣男子,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拿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望著他。
步清然抬腳走了過去,到了近前,沖女子行了禮,輕聲道:「陛下。」
晟希玉點點頭道,「清然,好久不見了。」
步清然聞言,有些受寵若驚,道:「清然知道陛下這些天來公事繁忙,眼下才稍稍好些,要不要清然陪您下棋?」
不料女子搖了搖頭,「不了,朕還有事情要做。」
步清然一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原本只有能陪陛下下棋的事情去做,旁的也沒有什麼,現下,陛下這般就拒絕了自己,可是煩膩了?是對下棋煩膩還是對他煩膩?
他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
好在陸永明在一旁解圍,出聲道:「陛下,就讓清然公子陪您逛逛吧,你們也好些時候未見了。」
晟希玉沒有說什麼。
步清然低眉看向女子的側臉,他是知道她喜歡雨的,這樣的天氣讓她感覺安靜又舒服,這是她親口和他說的。
他沉默的陪伴在女子身邊,不想打擾此刻的寧靜。
不過兩個沉默的人在一起逛了沒有多會,就只能回到養心殿了,因為雨又噼里啪啦地下了。
陸永明趁機替晟希玉留下了步清然,說著這雨一時半會兒不能停,由他陪著晟希玉用些晚膳。
天陰沉地嚇人,外面黑漆漆一片,狂風席捲著豆大的玉珠,砸在外面的地上劈啪作響。
兩人用過晚膳,晟希玉讓陸永明先下去,公公臨走前曖昧地望了步清然一眼。
伴隨著外面的雨聲,女子淡淡開口:「如今,你有什麼想法?」
步清然心裡亂糟糟的,聽到女子的問話,不禁一愣,抬眼看向她。
回味她話里的意思,他的面色猛然間有些蒼白。
晟希玉看著他的面色,輕嘆一口氣。
一條幾乎跨越半個天際的閃電划過,照亮了室內的二人絕色的容顏。
晟希玉凝眸看著外面的雨,眼神幽幽。
步清然自然知道她說得是什麼,眼下再與晟希玉推三阻四卻已經不能夠了。
他輕輕咬唇,站起身子,對晟希玉道:「陛下,清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女子轉身看他,神色間有些莫名,然後眉眼舒展,輕笑出聲,「好好好,你終於想通了,也不枉朕在其中為你周旋。」
步清然此時面色肅然,望著晟希玉,居然就這樣鄭重俯身跪在地上,出聲道:「清然多謝陛下皇恩。」
晟希玉一笑,「謝什麼,朕也是為了自己的皇圖霸業。倘若日後你能夠榮登聖位,莫要忘了朕的推波助瀾。」
眼前女子似是甚為滿意,他望著她,眼裡晦暗難名。
他自始至終都明白這女子心中沒有任何人,自己在她眼中又算的了什麼,但即便如此,他想要放手一搏,既然身在後宮無法打動到女子的心,或許女子並不會稀罕站在她身後的男子,那麼他希望能夠站在女子身邊。
而唯一的機會,就是恢復自己的身份。
火樹銀花不夜天,鄴齊女帝當如是。
要想站在晟希玉身邊,他唯有這個機會。
他深深叩首,「多謝陛下。」
晟希玉轉身看他,「難得你能夠想通這件事,朕甚是欣慰。」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唇角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看起來有些狠厲。
男子心中有絲絲的痛意划過,他並不意外女子對他沒有絲毫留戀,但是他不會放棄。
不聲不響地回了自己的地方,腦海里不斷回想女子對他說的話,不知不覺睡了。
這一覺睡得渾渾噩噩,夢裡的天總是陰沉沉的,一直都在下雨,他隔著水霧看到了那一直高高在上他無法觸碰的女子,他向前走去,偏偏無法靠近。
女子在這樣暗沉的天氣中也如同是一朵綻放的曼莎珠華,幽幽地讓人無法忽視。
女子回頭看他一眼,他忽然就明白了一眼萬年的含義。
驚醒了過來,他緊緊攥住手指,拿到眼前怔怔地望著,眸子裡的神色漸漸堅定,仿佛心裡已經下了什麼重要的決定。
同一時間,晟希玉也在做著一個離奇的夢。
天空被一點點染紅,起先還是淺淺的粉,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濃稠,最後直接變成了血色,緊接著所有人的面目都開始模糊不清,變成一個個的黑色暗影。
這樣駭人的情景女子卻並不害怕,她只是靜靜地望著。
待醒來後回想夢中的情景,心中尋思難不成要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雨過天晴後的太陽大得驚人,頭天晚上養心殿內沒有拉那帘子,此時陽光撒了一地,渾身都暖洋洋的,快到深秋里了能有這樣的天氣實在讓人吃驚。
晟希玉起身洗漱,上了早朝後,回到了養心殿內。
陸永明叫人為她上了早膳。
早膳並不多,精緻銀絲細菜,香芹鱘絲,鵝肝雞脯,並一碟子麻椒鹽炊細薄餅,用燒金翡翠甌裡頭斟著桂花橄欖茶。
雖然菜色精緻鮮美,但晟希玉卻瞧著一點胃口也沒有。
陸永明看著她,心中有些納悶,「陛下,您不餓嗎?」
女子輕點頭,陸公公急聲道:「那陛下您也應該用一些,這不用早膳最是傷脾胃,若是傷了龍體卻該如何是好?」
晟希玉聽著他的嘮叨長大,早已經習慣,此時卻想著旁的事情,一時沒有出聲。
正在這時,忽的聽到外面有通傳太監傳話道:「離瓷公子來了。」
晟希玉回過神,淡淡道:「宣!」
陸永明頓時眉開眼笑,這離瓷公子來得真是時候,陛下眼下不想用膳,正好離瓷公子陪她,興許會能用一些。
戲文里說你方唱罷我登場,昨日裡有清然公子陪著陛下,今日想來或許那離瓷公子是得了信,這不,上趕著就來了。
不過有這些公子陪著陛下,想來她這幾日的疲憊興許會減些,陸永明是一切為著晟希玉著想。
當即溫聲對晟希玉道:「陛下,離瓷公子來了,你們不如一起吃一些填填,離瓷公子這樣一大早待您下朝就來巴巴找您說不定還沒有用膳呢。」
晟希玉不語,正在這時,離瓷已經一身紅衣走了進來。
今日他穿著一件白綾寬綢襖兒,沉香色遍地金妝花段子比甲,大紅宮錦寬瀾袍子,愈發顯得他那有些魅惑的容顏十足俊美。
他入了養心殿,看到眼前的情景,一時一愣,對著晟希玉行了禮。
一旁陸永明出聲,「離瓷公子來得正好,想來您也未用膳吧,請您陪陛下用些膳吧。」
看到陸公公對他使得眼色,他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陸永明早命了人多拿來一把椅子,離瓷有些拘謹的坐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望著女子的側臉,身體微微前傾,到達了一個有些曖昧的距離。
他夾起一筷子菜放在女子的碗內,輕聲道,「離瓷好些時候沒有看到陛下了,陛下似乎有些瘦了,陛下要多用些飯啊。」
陸公公在一旁笑的意味難名,還是離瓷公子上道啊。
女子默默不作聲,只自己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沒有動那碗裡的飯菜。
離瓷見狀,動作一僵,自討沒趣地放下碗筷,卻一雙眸子有些無措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