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男子嫌惡地轉移視線,走出內室,來到外室,給自己斟一杯水,想給自己壓壓火。
他哀怨的想,陛下什麼時候才能將自己調回啊?
「無牙……啊,無牙!」內室傳來女子的叫聲,無牙額角青筋暴起,竭力忍住不衝進去將那個死肥豬暴打一頓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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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遭遇這樣的聲音荼毒,他懷疑自己早晚會瘋的!
他氣怒地走了出去。
外面一片聲色犬馬。
另一個男子緩緩走在這醉花樓的後院小道上,白衣如畫,氣質怡然。
走過一處湖泊,猛然看到一個白衣女子經從橋上過,想來是這醉花樓的姑娘,這很尋常,不過這一幕讓他忽然想到另一副場景。
油紙傘下,那白衣女子宛如一枝梅花,而那身上的白衣如雪,配上女子與生俱來的冷傲氣質,恰似雪覆梅枝。
他一怔,猛然搖頭,慌急地將女子從腦海中刪除,心中惴惴不安,眼裡仿佛浮現男子輕佻慵懶的眉眼,戲謔地望著他,「桓傾,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不不不,自己斷斷不能再想那個女子。
他心煩意亂地走著,腳步加快。
四處傳來鶯歌笑語,他有些恨恨地想,這個夏御錦真是浪蕩,自己來了這裡還不算,非要喊上自己,他堂堂一個第一公子,居然要在這青樓閒逛,真是……
可是走著走著,忽的發現了前面的人影。
寂靜的花叢中,瑩瑩的月光撒在兩人周邊,映照出兩個相擁的人影。
蘇桓傾一時之間有些尷尬,他避過一旁,想要走到旁邊的路上。
他這一動,忽的發現一個蒼老的大樹後面有一雙黝黑如黑寶石的眼眸,此時正閃動著駭人的光芒。
眸子的主人發現了他,與之四目相對,他驚了一跳,怔怔看過去。
誰知那人便立即拔起身子,消失不見了。
蘇桓傾楞楞的看著那人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陣的涼意。
那人顯然是個絕頂高手,他為什麼要躲在這裡?
想到這裡不禁轉頭看向那相擁的兩人,他們一動未動,似是一男一女,氛圍溫馨。
他搖了搖頭,旁人的事情他就不去過問了。
不過這醉花樓實在不是他應該久待的地方。
回頭看一眼夏御錦的方向,心中無奈也有些氣怒,算了,自己先回客棧吧,那人正沉浸在溫柔鄉呢,找個人告訴他吧,在這裡實在讓他不舒服。
「陛下,寶兒小公子來了。」陸永明道。
晟希玉擱下手中的筆,想想也有一陣子沒有看到寶兒了,雖說前些日子他讓她有些不快,但也不該太放在心上。
寶兒怯怯地走了進來,幾日未見,他倒是還胖了一些,因最近吃得極好,睡得也好,臉也由瘦得巴掌大圓潤了很多,人雖然年紀還小有些稚氣。
他望見晟希玉,眸子委委屈屈的,想要撲上前卻又不敢的樣子讓晟希玉有些無奈。
她望著他,出聲道:「過來吧。」
眼前的少年雖然和自己的弟弟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這性子還是偏差很多的。
「姐姐,你不生我的氣了?」寶兒小心翼翼地挨過來,問道。
晟希玉嘆一口氣,伸手撫上男孩的頭頂,仔細打量了他。
男孩黑髮白膚及水漾的眸子,唇紅齒白已經開始初顯出美人胚子的形貌,但是五官似乎漸漸張開,已經慢慢顯露男子的形容,但因為容貌生的美,自然有種雌雄莫辨的美感。
這張臉龐生的與弟弟的容貌簡直一模一樣,前世自己未能看到自己弟弟長大,想來也算彌補自己的遺憾。
寶兒也在一旁悄悄地望著她,他秉著呼吸,望著眼前的女子,那是種不能去觸碰的沉靜美。
「朕怎麼生你的氣了?」女子淡淡道,「只是在宮中不比宮外,你要稍稍注意一些,若不然,」她頓了頓,「還是送你出宮吧,宮中是不是不太適合你?」
寶兒驚了一跳,聽到女子要將他送出宮,他一時駭然,驚道:「不要!姐姐不要將我送出宮!我會聽話的!」
他目露哀求,急聲道:「姐姐你不能不要我。」
晟希玉定定地望著他,然後輕嘆一聲,「罷了,此事以後再議。」
原本想著,自己到底是自私了些,這個孩子被自己帶進宮來,怕是也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不想他現在卻不願出宮了,還是以後再說吧。
寶兒低垂著頭,細碎的劉海蓋住了他的眼底神色。
九十九道珠簾垂下,如同夜幕低垂,遮去了女子神秘的容顏,在最後一道簾幕放下之前,有人抬眼看了女子一眼。
是夜大宴,觥籌往來,莫不盡歡。
只是酒過三巡,眾人突然覺出不對勁來。
在鳳城待了近一月,幾位國家的使臣在鳳城住的順風順水,像是在自家一樣。
但除了幾次的君王宴請遠方的來客,其餘的沒有什麼別的動作。
當然還有前幾天的那場轟動一時的驛館起火案,被查明是安王所為之後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鄴齊的朝臣在腹誹,這些人,到底來幹什麼的啊?到了這,只是吃吃喝喝,連個屁都沒有放一個,難道就是千里迢迢來目睹一下鄴齊乃至天下唯一的女皇帝順便遊山玩水一番?到底還要在這裡白吃白喝多久?
鬼扯。
絕對不止那麼簡單,這不,今晚的氣氛在場的人精們立即察覺出來不對了。
重頭戲終於要來了。
終於,一名男子忽的出聲道:「陛下正值青春妙齡年華,可曾婚配了?」
一語出,讓所有人抬眼看向發聲處。
一黑衣錦袍男子手持著杯盞,看著眾人投過來的目光,低低一笑,「陛下一人掌管鄴齊大業極為不易,可有找到分憂之人?」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另一個清朗的聲音悶笑接口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早就有了體己人兒了。」
一陣吸氣聲傳來。
「陛下身居高位,與尋常女子不同,有些男子也屬平常,不過那些人又算得了什麼體己人?他們如何能為陛下分憂解難?依本殿看,陛下應該擇一位堪於匹配才貌雙全位高權重的男子為陛下分憂,陛下終究是一名女子,如此也會好過一些。」男子殷殷切切,誠懇地看著簾幕後的女子。
咦?什麼情況?聽這位殿下意思,似乎有意毛遂自薦?
殿內一時間相互交換眼色,彼此在對方眼裡看到眾多神情。
男子身旁的一位白衣男子,面上露出驚訝之色,他看向他,似乎想要從對方眼中看出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那名男子看著好友不解的目光,微微一笑,不再做聲。
在座的皆為心思玲瓏之輩,哪會看不出其中端倪,看向晟希玉的目光里,不禁帶上了七分探究,三分曖昧。
所有人等著上座的女子開口。
終於,一片靜寂中,女子輕笑一聲,出聲道:「難不成,殿下想要自薦枕席?」
「噗」地一聲,有人吐出一口酒來,有人轉頭看去,哦,原來是大理寺卿大人。
「自薦枕席嘛,本殿自認為行止放蕩,紅顏知己遍天下,配不起傾國傾城的陛下,不過,本殿倒是有一人選,想要推薦給陛下。」
「哦?那請殿下說來聽聽。」
兩人這你一言我一語,聽這話仿佛是大臣向陛下舉薦賢才。
「陛下尊貴絕倫又美憾凡塵,而本殿的好友蘇桓傾乃是天下第一公子,出身於第一世家蘇家,這樁聯姻雖然不能說是門當戶對,卻也已經勉強登對,再者,我這好友一向是潔身自愛,定然配得起陛下。」他無視身邊呆傻的男子,徑直望著上頭那女子。
「關於這件事情,還沒有問過蘇公子意下如何呢?」女子一笑。
這這這,似乎陛下意動?可是,他們連這天下第一公子是誰還不知道呢?是不是發展太快了?
不不不,他們家陛下就這麼將自己嫁出去了?
這絕對不可以!
陸永明幾乎要將自己的後槽牙咬碎了,他沉不住氣了,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陛下,於是微微低俯身,湊近對晟希玉道:「陛下,這位蘇公子還不知道是誰呢?」
「哦,這樣。」女子漫不經心道,她揚聲道:「蘇公子意下如何?」
蘇桓傾聽到夏御錦的話,驚得手裡的杯盞差點被摔了,他回過神來,就想要掐死身旁的男子。
但是下一刻聽到女子的聲音,他只覺得腦海里似乎有根弦斷了。
這事情發展地太快,讓人太措手不及了。
「陛下,本殿有一言,既然您與我這兄弟談婚論嫁,自當兩人打個照面,您這樣重重簾幕遮著,怎麼能看清天下第一公子的容貌?」
這個請求著實無禮,即便談婚論嫁,也完全沒有必要這樣。
但還沒等陸永明開口,那女子就搶先開口道:「好。」
好?下面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晚實在太夢幻了。
那邊晟希玉已經命人將那重重帷幕掀開。
分花拂柳,踏月而行。
女子的清晰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所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