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倒在地上的老人勉強支撐起身子,雙目怨毒地看著晟希玉。
那邊殿內一片混亂,陸永明一時沒有注意到他。
晟昀捂住胸前汩汩而出的鮮血,自嘲一笑,果然還是不行啊。
局勢很快轉變,待得晟希玉殿內幾名詭異的男子出現之後,晟昀帶來的幾人就沒有什麼還手之力了。
陸永明不經意將殿內打量,看到角落一人,面色大變,立即讓所有人退到門外。
一切已成定局。
晟昀強自提著一口氣,殿內很快恢復了平靜,這樣的沉重將他打擊地連身上的傷都忘記了。
他雙目充血,此刻瞪得如同牛鈴,兩頰肌肉扭曲顫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枉我晟昀活了半百年歲,居然還沒有看透陛下的手段!我真是活該啊!」晟昀目眥欲裂,仰頭大笑,笑聲中帶著怨毒。
陸永明有些心驚膽戰,他大喝:「罪臣晟昀!你居然如此不知悔改!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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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昀沒有再說話,只是徑直看著晟希玉。
那女子背靠黃梨木椅而坐,右手端著一隻青瓷茶盞,另一隻手提著茶盞,輕輕地劃拉在杯沿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茶,才微微抬眸,不咸不淡地笑道:「皇叔,朕已經說過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當初倘若你沒有拋下自己的家人獨自逃跑,又怎麼會弄到如今這個地步?眼下你應當擔心的是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家人交代吧。」
「你!」老人氣得吐出鮮血。他雙肩發抖,身上傷口處的鮮血還在流著,顯然已經要燈枯油盡,只是強撐著一口氣而已。
一旁靜立的男子抬眼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她的心腸這樣狠。
女子輕笑地站起身,白玉蘭色的裙擺拖曳於地,她打扮的既是素淨,一頭青絲僅用一根簪子挽起,髮簪頂端,一枚東珠散發出點點幽寒。
「皇叔不用著急,朕這便送你們去團聚。」
晟昀的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猙獰的面孔仿佛森羅惡鬼,陰冷狠厲的吼道:「我的好侄女,我會在地獄裡等你!」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想來這是為晟希玉準備的,可惜如今竟要用在自己身上。
最後看了晟希玉一眼,然後猛然將匕首刺進心臟。
身體倒在地上,慢慢變涼。
晟希玉走到他的屍體邊,看著他死不瞑目的雙眼,她面上平靜地可怕。身後的陸永明將目光轉開,不敢再看。
半晌,她轉過身,看著殿內的那幾個被治住的黑衣人,下令道:「將他們關入天牢!驛館火災的事情終於真相大白了。」
陸永明一時未能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吩咐殿外的禁衛進來,將幾人關進大牢。
他不經意間看了一眼陛下身邊的那個男子,愕然發現……
「陸永明,你先下去。」晟希玉吩咐下去,陸永明只好下去,離開時還轉身看了那人一眼。
晟昀的屍體也被帶了下去,晟希玉看著身邊的那個男子,冷漠道:「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男子譏誚一笑,清俊的面上倨傲盡顯,「陛下是不是已經將我忘了?人家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您竟然這樣就將我忘了?」
晟希玉嗤笑一笑,「朕竟不知朕何時大婚成親了?」
男子默然不語,眼下他也不能自取其辱,天真的認為眼前這個狠心的女子會有想到自己的時候,他離開這樣久,晟希玉只怕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晟希玉莫名的看著他,「你還不離開?今夜你救駕有功,明日朕會通知御史傅大人,為傅大人賜些寶物。」
「哈。」男子笑了一聲,「果然最毒婦人心吶!」
晟希玉有些不耐煩,「好了,還有什麼要說的?」
「當然是有事。」銀玉壓住心中的苦澀,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晟希玉看到,雙目沉沉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燈影之下,銀玉掀開繪著玉蘭花的檀木盒,但見香料乾花,一時間靜室生香。
「這是什麼?」晟希玉微微有些詫異地望著他。
「這是銀玉這段時間費盡千辛萬苦找來的東西。」
晟希玉定睛看著檀木盒裡的東西,忽的雙眸睜大,目光陰沉地抬眼看向銀玉。
後者輕輕一笑,對她頜首。
「這個……」晟希玉喃喃自語,神情居然有些恍惚,眼前一切事物皆化朦朧,只有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鬼醫站在煉藥爐旁,他找一身袖口納著瑞草紋的白衣,看著眼前的燃著紫煙的不明的東西,神色十分凝重。
「怎麼?」女子問。
「陛下,」男子嘆了口氣,「屬下又失敗了。」
「無妨,」女子淡淡道,「想來這個東西也不是好煉的。」
「陛下,眼下看來,必須需要那樣東西,它必不可少。」
「連你都未能尋到?」
「它實在是太過珍稀,屬下曾在山川大澤徘徊三日也未能找到,那裡有眾多的世所罕見的天材地寶,屬下卻終究未能找到那株神草。唉,看來要看我們的造化了。」
女子神色晦暗難明。
白衣金紋,意蘊手捉白夜,腳踏黃泉。乾坤六合。
薰香燃盡,回憶漸終。
「你從何得來?」女子道。
「這個問題並不重要。」他看著晟希玉面上的神情,笑容皎皎,如明月清風,「你只要知道這個東西與你有用就行了。」
「好,那朕就問你第二個問題,」她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轉冷,「你怎麼會知道?」殺氣慢慢淤積。
男子自然感覺到,他苦笑一聲,「怎麼?陛下要殺人滅口?」
晟希玉掩去渾身的凜然煞氣,一笑,「好,這個問題朕也不問了,現在,你便離開吧。」
銀玉再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他只得轉身離開。
晟希玉獨自站在殿內,雙目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次日,驛館所有他國來使被招進宮中,當然那些就住在宮內的身份尊貴之人自然也全部到場。
晟希玉立在高處,一身明黃色高不可攀的帝王服看著那群人,眼底似乎有些微微的嘲諷。
待到全部人都到齊之後,她慢慢開口,「前些日子的驛館火災已經有了眉目。」
有人面面相覷,一個皇子開口,「陛下此話怎講?」
「人證物證現在全部到齊,朕能夠給你們一個交代了。」
「哦?」
晟希玉雙手一擊,從外面走來幾人抬著一個蒙著白布的不明東西。
然後接著又押上來幾名黑衣人。
「他們是……」眾人面露疑惑。
晟希玉親自走下龍椅,將那白布猛然揭開,屍體的面目呈現在大家面前,「大家可能不知道他是誰,他就是朕的皇叔安王晟昀。」
一時間眾人譁然,鄴齊大臣們面色慘白,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錯,相信各位他國來使有人略有所聞,安王府前些日子遭遇了一場大災,」女子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朕為此事還傷身了一陣,沒想到昨夜安王來到宮中,」她頓了一下,「居然意欲刺殺朕!」
他們的驚訝之感自然不必多說。
晟希玉如畫的眼中閃過一絲利刃寒芒。
「朕甚是傷神,護衛失手殺了安王爺,於是朕連夜徹查此事,居然發現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女子慢慢道,似乎在吊眾人的胃口。
「這些皇叔帶來的黑衣刺客已然招認,前些日子驛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全是他一手策劃。」她一頓,「你們若是要物證,便是這件東西,朕命朕的禁衛軍連夜去搜索的。」
她拿出一件東西,呈現在眾人面前。
一時間,偌大的金鑾殿一絲聲音也無。
女子的目光如刀鋒出鞘,寒光冽冽。
「既然這樣,那就真相大白了。」有人出聲道。
「這件事情既然與陛下無關,我等自然不會再咄咄逼人。」
晟希玉一笑,掩去眼中一片霾意。
「真相大白誤會解開就好。」女子如是說。
馮皓塵看著前方那白布蓋住下身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
這安王晟昀,終究是死在了晟希玉的手下。
殘陽如血,晟希玉立在養心殿中,看著外面的景致,出聲道:「鬼泣,立即將鬼醫叫來。」
「是,屬下遵命。」
「怎麼樣?」
中年男子驚愕的合不攏嘴,「這這這……」
「是嗎?」
「千真萬確!」鬼醫激動異常,他撲將過來,先用手輕輕觸碰,卻又有些不敢,「果然不愧是陛下,您從哪裡弄到的!」
晟希玉不答,只道:「既然是真的,你便開始行動吧!」
「是,屬下遵命!」鬼醫答得響亮,雙目炯炯有神地望著檀木盒中的東西。
殿內沒有掌燈,所以有些昏暗,愈發將晟希玉那一雙眸子映得有些滲人。
一處暗室中,女子緩緩走來,伏在地上的男子輕輕抬頭,昏暗的室內透不見一絲光芒,然而在這暗無天日的環境中,一道光亮照亮了男子憔悴的面目。
他睜開雙眼,適應了這環境後,看到眼前的女子手持一把雁翎長刀。
他笑,「怎麼?陛下終於要來取我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