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越來越緊張,中秋過去,關於那場驛館的事情,依舊沒有進展。
他國蠢蠢欲動,每每要進宮見那名女子,質問一番,無奈自中秋之後晟希玉就沒有什麼動靜。
鄴齊鳳城上到世家權貴,下到平頭百姓仍在議論紛紛,那些他國使者的面色越來越陰沉,鄴齊女帝這種不瘟不火的態度實在是讓他們的怒火狂熾。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晟希玉,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想看她要怎樣應對。
關於安王晟昀的那件事情,她也沒能給出一個交代,但是這件事情涉及的是他國往來,所以她躲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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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很普通的夜晚,崇明山腳下,一處衣冠冢面前,站著一個灰衣老人。
他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墓冢,身後還站著幾名肅穆的黑衣人。
他輕笑一聲,沙啞的聲音響起,「皇兄,我真是小看你了啊!想不到你的女兒居然這樣不同凡響。」他的話似是從牙縫中擠出,「如今我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全是拜你的女兒所賜。」他身子忽然像是得了瘧疾一般抖個不停,仰頭尖聲大笑,在這樣一個夜晚忽然出現如此尖利悽厲的笑聲,平添了幾許陰森,任何一個人聽到都會後背汗毛倒豎,但是身後的幾個黑影像是雕塑一樣不為所動,只默默站在原地。
他止了笑聲,又看了一眼那兩個墓冢,嘲諷一笑,「一切就在今夜結束吧。」
當夜,一輛蒙了青氈的小馬車停在宮門口,守門的侍衛見到眉頭一皺,立即上前,「來者何人?」
車夫不語。
那侍衛又道:「速速報上名來,否則將你拿下!」
車夫不動,僅僅慢慢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
侍衛看清他手中的東西,面色猛然一變,與同伴面面相覷。
他們立即跪下身子,齊聲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還不開門?」車夫暗啞的聲音傳來。
皇宮門口的所有侍衛有些遲疑,那名侍衛統領一聲令下,「打開!」
侍衛萬不得已將城門打開,就這樣,那輛蒙了青氈的馬車快速的消失在城門附近。
夜風輕拂,掀起淡青簾幕,轎中人似乎捂得極為嚴實,穿著一件斗篷。驚鴻一瞥,車簾便已落下。
他們心中忽然有些不詳的預感。
已是半夜,晟希玉已經安寢了,她沒有睡著,只躺在床上。
她內功極高,忽然聽到門口有人悄聲說話,似乎是陸永明的聲音。
他有些憤怒,卻是極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壓抑著道:「究竟什麼人?陛下已經就寢了?有什麼天大的事情敢打擾她?」
「屬下不知,只是聽守門侍衛說那人有金牌,不敢怠慢,只能放了進來,副統領覺得有些蹊蹺,悄悄傳話過來。眼看馬上就來了。」
「你們這群飯桶!」
晟希玉慢慢起身,著好衣衫。
她忽的揚聲喚道:「陸永明!什麼事?」
陸公公聽到了晟希玉的呼喚,走了進來,他面露愧色, 「陛下,奴才該死,將您弄醒了。」
「發生了什麼事?」聲音平板無波,仿佛一潭死水。
「一人深夜入宮,持有令牌,所以侍衛未敢阻攔,但有人覺得事情不對,搶先來稟告於這裡,想請陛下定奪。」陸永明低頭道,「想來那人該走不遠,奴才立刻命人去捉拿。」
晟希玉聞言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必了,那人必定會來見朕。」她道,「既然是這樣,那就等著他來。」
陸永明欲言又止,最後只好作罷。
他得了命令,立即走了出去,暗中召集宮中侍衛們來到養心殿附近,全力保護陛下。
那馬車終於慢慢悠悠地來了,停在殿前。
陸永明遠遠的看著,面色一變,作勢想要上前盤問,卻忽然想到了什麼,頓住了腳步。
此時已是亥時,養心殿門前燈火大作,侍衛層層迭迭地圍個水泄不通。
陸永明開口,「來者何人?」他喝問那輛默不作聲的馬車。
終於,馬車上緩緩下來一個身披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他慢慢走上前去。
陸永明緊緊盯著這個人,竭力想要分辨出此人的樣子,無奈他捂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面目。
「陸永明,不用攔他,讓他進來。」女子的聲音從養心殿內傳出。
他只好讓出一條道來,讓他通過。
此人單槍匹馬,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難道是陛下的心腹?
這樣一想,他心下一松。
那人走了進去,一直垂著頭。
晟希玉看著他,慢慢一笑。
二人相顧無言,晟希玉打破沉默,開門見山,「朕想過很多再見時的情景,卻沒有想到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聽到這話,那人猛然抬起雙眼,直直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你說對不對?皇叔?」女子微微傾身,言語之中帶著一絲戲謔。
沉默半晌,男人終於笑了出聲,「不錯不錯!果然不愧是他的女兒!不愧是鄴齊女帝!」
他一把將斗篷扯開,露出一副蒼老的面龐,雙眸有些充血,緊盯著面前的女子,似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若非窮途末路,你也不會用這樣的方式。」晟希玉淡淡道。
「不錯,」晟昀目露癲狂,「如今我也只能孤注一擲了,我還剩下了什麼?我本想著我們同宗,怎麼樣你也會顧及一些,至少留一條生路,沒想到啊沒想到!」
他悽厲大笑,接著道,「不!我說錯了!我的皇侄女,當今鄴齊女帝,根本與我那皇兄沒法比,你這狠辣的手段無人能及!」
「皇叔現在是在指責朕嗎?」相對於晟昀的瘋狂,晟希玉漠然得可怕,「這件事情,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朕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別說你不知道通敵叛國是什麼罪名!」
晟昀似乎被噎住,他怔愣地看著晟希玉。
「說到底,還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晟希玉冷淡道,「本不屬於你的東西,你偏要去爭,終會落得一個一敗塗地的下場。」
「哈哈哈,你說的不錯!我安王晟昀全家上百人火中慘死都是因為我!」他大笑,然後怨毒地看著晟希玉道:「不過,我就是不願屈居你們之下!同樣身為晟家人,為何我就要俯首稱臣?我不甘心!但是晟希玉,我的好侄女,你也休想脫離干係!今日我晟昀就要與你同歸於盡!」
他雙掌一擊,周圍顯出幾名黑衣人,將晟希玉團團圍住。
他們都蒙著黑色面紗,立在原地,右手按上劍柄,蓄勢待發。
晟希玉仔細看了看幾人,看來自己的皇叔這最後一擊下了血本,賠上了自己的性命啊。
她輕撫自己塗了鳳凰花汁的手指,不見絲毫驚慌之色。
晟昀目露癲狂,「晟希玉,這幾人乃是當世絕無僅有的殺手,此情此景,縱然你再厲害,看你能如何逃脫!」他哈哈大笑,「待得你死後,我晟昀也就成為名正言順的帝王了!」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快點動手吧!」晟昀大聲喊道。
白衣女子含笑看著面前的幾人,絕世無雙的面上露出一絲詭秘莫測的微笑。
那雙如水墨畫中深潭一般的眸子,深得怕人,卻霧蒙蒙寒悠悠,閃出些許銳利的光芒。
一人見此,輕輕一動。
此時殿內已經有微微的甜香撲鼻,那是陸永明為了讓晟希玉睡得更好吩咐下人燃得檀香,桌子上紫金檀香爐仍舊裊裊散發著甜香夢的味道。
只聽女子輕嘆一聲,「皇叔,這可怨不得朕了。」
殿內鴉雀無聲。
有絲厲光閃過,原來是一柄長劍出鞘,那劍一見就不凡,閃著幽幽的寒光。
待得晟昀回過神來,那柄劍已經到了女子的近前,他心中一喜,在一旁觀看。
正在這時,他忽的一怔。
仿佛一個慢動作,他緩緩垂下頭,看向自己胸前的刀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噗的一聲,刀劍刺進皮肉的悶響聲在這時異常清晰。
他身後的人猛然抽出劍,然後閃身至一旁。
其他黑衣人面色一變,眼前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讓人措手不及。
那邊,寒劍已經逼近女子面前,以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然後忽然只見黑影一閃,似乎有什麼快速來到了女子面前,為她擋下一擊。
幾人一驚,而晟希玉看到來人,眉頭卻一皺。
刺客的劍被格擋,只能退到身後,發現晟昀已經中劍。
而他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色勁裝,手裡同樣一柄劍擋在自己面前。
「大膽刺客!居然膽敢刺殺陛下!」男子怒然道。
刺客哼了一聲,挺身上前,與男子纏鬥在一起。
殿內的聲響很快驚動了門外的陸永明,進來發現是這樣的狀況,他嚇得魂飛魄散,急聲道:「來人啊!護駕!」
門外的侍衛魚貫而入 ,卻只能站在門口看著,插不上來。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其餘的刺客也飛快向著晟希玉攻去,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有幾人憑空出現,與刺客交手起來。
陸永明急得團團轉,想要靠近晟希玉,卻得到女子的一聲斥喝:「陸永明,你不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