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這一天,正是鄴齊崇光帝晟希玉的十七生辰。
皇宮內的各中隆重自然不必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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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是她登基的第四個年頭,也恰是鄴齊最鼎盛崇光之治的開始,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之後發生了那樣多的事情。
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傾國傾城的女帝註定成為這千古佳話。
年紀輕輕的女子在這群男人當中遊刃有餘,坐了四年的皇帝寶座,可謂是風雨飄零。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中間的反轉。
安王晟昀悄無聲息地隕落,昔日隻手遮天的王爺死後連個名分都沒有,誰的心裡不清楚與那位脫不了干係?
如今誰敢小看這位女子?
如今算是國體大定,一朝天子一朝臣。
晟希玉此時安靜的立在高處,眉眼之中略有些嘲諷地望著下方。
賓客滿座,推杯換盞,說不盡的熱鬧。
華堂里燭火輝煌,彩屏張護,男東女西,各自依身份尊卑而列。
歡歡公主位於右面,由屏風遮擋,但掩不住她的目光,一雙原本晶瑩的妙目望著上座的那名女子,驀地染上了一層陰翳,微微抿緊唇角,神情更是冷漠。
晟希玉面前也由玉簾遮擋,她原本不喜這些,是陸永明堅持要遮住,說這是些禮節務必要遵守。
她想到這裡,不禁輕聲哼笑。
所謂禮義廉恥,其實就是塊遮羞布。需要的時候張掛,不需要的時候,連擦屁股的淨紙也不如。
席上一片和諧,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忽的一名男子起身,他舉起手中的杯盞朝向晟希玉,朗聲笑道:「我等遠道而來為陛下祝壽,陛聽聞下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子,今日一間實在是令人驚訝感慨啊!」
這個人著了寶藍緙絲正服、腰束寶鈿玉梁帶的身影高大挺拔,孔武有力,瞧著正當壯年。
歡歡公主看向對面,蹙起了眉毛。
王兄這是做什麼,敬那個女人幹什麼?
她一時氣結。
不過,隨即她便鎮定下來。女子輕聲哼笑,她的王兄沒有讓她失望。
男子年二十餘歲,生的孔武有力,臉色亦紅潤,卻掩不住身上尊貴的氣質,著了一件海青常服,露出傲慢的下巴頜,生的俊朗十分,他此刻掃過一眼他跟前的一眾朝臣,略微頷首後,開口道:「陛下,本王是鎏國靜王爺,本王想問的是,前些日子的事情您解決的怎麼樣了。」
席上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面面相覷,尤其是鄴齊鳳城的大臣們都面色有些難看。
其他國來使面上各不相同,他們面上有的帶著些玩味,有些詫異。
目光齊齊投向了那名女子。
女子只是不慌不急地放下茶盞,抬眼透過玉簾看向男子。
靜王爺忽的覺得身上有些沁涼。
一雙湛然如墨的眸子似乎像一隻毒蛇盯住自己。
他有些難受。
二人四目相對,晟希玉笑微微的,不著痕跡的挪開視線。
「靜王爺所言極是。」晟希玉開口,氣氛變了一些。
靜王爺鬆了一口氣。
忽然聽得一旁有人輕輕嗤笑一聲,在這整個宴席上異常的刺耳。
剛剛的風波還沒有過去,如今竟又有一人出聲。
輕聲嗤笑的那人面上帶著些傷痕,是個攜了滿身濃烈殺戾之氣的英悍男子,他抬眸看向晟希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晟希玉轉眼看他,眼裡似有精光划過。
「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燕國林將軍吧?」女子輕輕道。
男子似乎一愣,接著撇過唇角,笑道:「難得陛下記得本將,林某榮幸之至。」
「好說好說。」女子輕聲道,「林將軍是難得的人才,此次竟也會來到鳳城,朕十分榮幸啊。」女子淡淡地讚賞,但細聽之下,戲謔的聲音自清冷夜色中傳來,帶著一股難以驅除的冷意。
「不敢不敢。」這位英悍的男子再如何囂張,聽得一名女子這樣稱讚的話,也只能收斂一些鋒芒,但他很快得,眼裡閃過一絲光芒,接著又道,「聽聞貴國夜不群夜將軍驍勇善戰,真想與這樣的對手一較高下啊!」
立即所有人目光都轉向那位黑衣男子,只見他默不作聲地喝著悶酒,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林若霖嘲諷一笑,似乎沒有看出男子不欲與他人搭話的意願,故意以言相激,「夜將軍似乎也是前幾天才來的鳳城,我等十分仰慕,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夜不群淡淡道:「林將軍嚴重了,若論戰功,夜某萬萬不能與你相比。」
林若霖道:「將軍實在客氣了。」
兩人一言一語地客套,明眼人都看出夜不群心緒不佳,但林若霖依然熱絡的與之閒談,眼見得夜不群的眉峰已經微微皺起,許多人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夜不群身為晟希玉的殿前寵臣,自來無往而不利,戰功赫赫,在朝中誰不敢敬他幾分,而這位將軍也素來冰冷,尋常朝臣不敢輕易冒犯,似乎和陛下的性子有些相像……
其實,夜不群縱然心中不爽,也不可能會做些什麼,畢竟關乎陛下的顏面,他心中有事,但也不會與那林若霖交惡。
林若霖清晰的感覺到男子不悅的心情,可是他說了半天,對方依然虛以委蛇,只能作罷。
宴席散後,賓主盡歡。
鳳城中最為繁華的青樓醉花樓,紅燈高照,有人攬紅倚翠,春意正濃。
「今夜覺得怎麼樣?」男子舉杯問向對面的男子。
白衣男子沉吟,「進退有度,與男子相比氣場不輸,甚至蓋過所有人,著實是個奇女子。」
「是不是奇女子本殿不知道,不過確實是國色啊,世間少見。」錦衣華服男子似乎醉意熏熏,他放下手中酒杯,墨發散在腦後,一身錦衣微微敞著,露出性感的胸肌來,他悶笑,「你倒是頗為欣賞那名女子。」
蘇桓傾抬頭瞥他一眼,不再說話。
「不管怎樣,今夜中秋,我們今晚在這不醉不歸。」
「你在皇宮沒有喝夠嗎?」蘇桓傾詢問。
「皇宮哪裡有這裡自在?」他仰頭一飲而盡,「尤其是還有人盯著。」
清晨的皇宮裡一片靜寂。
此時是中秋,已經有些薄霜了。
夜不群的背影,也在這個中秋過後匆匆離去,在踏碎薄霜的簌簌腳步聲中,他向著金鑾殿的方向行了君臣之禮,然後轉身而去,黑衣冷酷的男子翻上馬背,絕塵而去。
「陛下,夜將軍就這樣急匆匆的走了?」陸永明看著男子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小心地詢問身前的女子。
「他有他要去做的事情。」夜不群她一直十分欣賞,遺憾的是,人的劣根性是無法去除的,一路順風順水,戰功赫赫,而無敗績,有些傲慢的性子助長在所難免。
官道之上的白馬四蹄騰空一般,長嘶一聲,向著遠處的城門而去。
希望經過這次教訓之後,他不會讓她失望。
黎明的曙光中,女子立在金鑾殿前,秋風吹過,帝王長袍烈烈招風,她雙眉慢慢一擰,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光芒閃爍。
但凡被她那雙眼睛抓住的人,會覺得一股洶湧而來的火焰灌進了自己的七孔,將自己從內到外燒成灰燼。
此時那雙眼正沉沉地望著宮門處。
「陛下,這裡風大,您請回吧。」
女子漠然看著遠處,然後轉身進了殿。
午後靜好,晟希玉閒來無事,想要出去走走,便帶著陸永明往後花園去。
經過一處遊廊,忽的聽到兩名宮女湊在一旁的棠樹下嘀咕閒話。
「餵你說,那位宮中的什麼公主在我們後宮中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怎麼說?」
「我可聽到秋燕說了,那位歡歡公主前些日子一直往離瓷公子那裡走,有可能……公子們都是陛下的人,若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可如何是好?」
「這我們可管不著,況且,」那宮女左右看了看,湊近同伴小聲道:「你知不知道之前在陛下養心殿內的蘭兒與那位公子……」
「……」女子面色有些駭然,「竟有這等事!後宮通姦會被殺頭的!」
「你小聲點!」那名宮女道,「也就你不知道,宮內的許多人都知道了,而且,」她悄然道,「陛下似乎也知道了!」
女子訝然,「那全公子還活得好好的……」
「所以說啊,此事很是蹊蹺。」宮女煞有其事地八卦,「我覺得吧……」
陸永明面色鐵青,早控制不住要上前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賤蹄子給剝皮抽骨,居然敢在背後妄自非議陛下!
「走吧。」
晟希玉淡淡道。
身後似乎還傳來小宮女八卦的聲音,「陛下對這些公子不上心,這樣不怕那些女子有可乘之機嗎?」
「你,你是說?」女子似乎極為驚訝,聲音拔高了幾分。
陸永明暗暗記住兩名女子的樣貌聲音,面色陰沉地想怎麼樣不動聲色地將那兩個殺人拋屍。
「你不必管這些。」只聽女子淡淡道。
陸永明有些驚醒,「陛下?」
「何必跟這些宮女一般見識,隨她們去吧。」
「這……」陸永明擦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