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中秋

  八月十五,這一天,正是鄴齊崇光帝晟希玉的十七生辰。

  皇宮內的各中隆重自然不必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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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是她登基的第四個年頭,也恰是鄴齊最鼎盛崇光之治的開始,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之後發生了那樣多的事情。

  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傾國傾城的女帝註定成為這千古佳話。

  年紀輕輕的女子在這群男人當中遊刃有餘,坐了四年的皇帝寶座,可謂是風雨飄零。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中間的反轉。

  安王晟昀悄無聲息地隕落,昔日隻手遮天的王爺死後連個名分都沒有,誰的心裡不清楚與那位脫不了干係?

  如今誰敢小看這位女子?

  如今算是國體大定,一朝天子一朝臣。

  晟希玉此時安靜的立在高處,眉眼之中略有些嘲諷地望著下方。

  賓客滿座,推杯換盞,說不盡的熱鬧。

  華堂里燭火輝煌,彩屏張護,男東女西,各自依身份尊卑而列。

  歡歡公主位於右面,由屏風遮擋,但掩不住她的目光,一雙原本晶瑩的妙目望著上座的那名女子,驀地染上了一層陰翳,微微抿緊唇角,神情更是冷漠。

  晟希玉面前也由玉簾遮擋,她原本不喜這些,是陸永明堅持要遮住,說這是些禮節務必要遵守。

  她想到這裡,不禁輕聲哼笑。

  所謂禮義廉恥,其實就是塊遮羞布。需要的時候張掛,不需要的時候,連擦屁股的淨紙也不如。

  席上一片和諧,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忽的一名男子起身,他舉起手中的杯盞朝向晟希玉,朗聲笑道:「我等遠道而來為陛下祝壽,陛聽聞下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子,今日一間實在是令人驚訝感慨啊!」

  這個人著了寶藍緙絲正服、腰束寶鈿玉梁帶的身影高大挺拔,孔武有力,瞧著正當壯年。

  歡歡公主看向對面,蹙起了眉毛。

  王兄這是做什麼,敬那個女人幹什麼?

  她一時氣結。

  不過,隨即她便鎮定下來。女子輕聲哼笑,她的王兄沒有讓她失望。

  男子年二十餘歲,生的孔武有力,臉色亦紅潤,卻掩不住身上尊貴的氣質,著了一件海青常服,露出傲慢的下巴頜,生的俊朗十分,他此刻掃過一眼他跟前的一眾朝臣,略微頷首後,開口道:「陛下,本王是鎏國靜王爺,本王想問的是,前些日子的事情您解決的怎麼樣了。」

  席上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面面相覷,尤其是鄴齊鳳城的大臣們都面色有些難看。

  其他國來使面上各不相同,他們面上有的帶著些玩味,有些詫異。

  目光齊齊投向了那名女子。

  女子只是不慌不急地放下茶盞,抬眼透過玉簾看向男子。

  靜王爺忽的覺得身上有些沁涼。

  一雙湛然如墨的眸子似乎像一隻毒蛇盯住自己。

  他有些難受。

  二人四目相對,晟希玉笑微微的,不著痕跡的挪開視線。

  「靜王爺所言極是。」晟希玉開口,氣氛變了一些。

  靜王爺鬆了一口氣。

  忽然聽得一旁有人輕輕嗤笑一聲,在這整個宴席上異常的刺耳。

  剛剛的風波還沒有過去,如今竟又有一人出聲。

  輕聲嗤笑的那人面上帶著些傷痕,是個攜了滿身濃烈殺戾之氣的英悍男子,他抬眸看向晟希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晟希玉轉眼看他,眼裡似有精光划過。

  「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燕國林將軍吧?」女子輕輕道。

  男子似乎一愣,接著撇過唇角,笑道:「難得陛下記得本將,林某榮幸之至。」

  「好說好說。」女子輕聲道,「林將軍是難得的人才,此次竟也會來到鳳城,朕十分榮幸啊。」女子淡淡地讚賞,但細聽之下,戲謔的聲音自清冷夜色中傳來,帶著一股難以驅除的冷意。

  「不敢不敢。」這位英悍的男子再如何囂張,聽得一名女子這樣稱讚的話,也只能收斂一些鋒芒,但他很快得,眼裡閃過一絲光芒,接著又道,「聽聞貴國夜不群夜將軍驍勇善戰,真想與這樣的對手一較高下啊!」

  立即所有人目光都轉向那位黑衣男子,只見他默不作聲地喝著悶酒,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林若霖嘲諷一笑,似乎沒有看出男子不欲與他人搭話的意願,故意以言相激,「夜將軍似乎也是前幾天才來的鳳城,我等十分仰慕,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夜不群淡淡道:「林將軍嚴重了,若論戰功,夜某萬萬不能與你相比。」

  林若霖道:「將軍實在客氣了。」

  兩人一言一語地客套,明眼人都看出夜不群心緒不佳,但林若霖依然熱絡的與之閒談,眼見得夜不群的眉峰已經微微皺起,許多人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夜不群身為晟希玉的殿前寵臣,自來無往而不利,戰功赫赫,在朝中誰不敢敬他幾分,而這位將軍也素來冰冷,尋常朝臣不敢輕易冒犯,似乎和陛下的性子有些相像……

  其實,夜不群縱然心中不爽,也不可能會做些什麼,畢竟關乎陛下的顏面,他心中有事,但也不會與那林若霖交惡。

  林若霖清晰的感覺到男子不悅的心情,可是他說了半天,對方依然虛以委蛇,只能作罷。

  宴席散後,賓主盡歡。

  鳳城中最為繁華的青樓醉花樓,紅燈高照,有人攬紅倚翠,春意正濃。

  「今夜覺得怎麼樣?」男子舉杯問向對面的男子。

  白衣男子沉吟,「進退有度,與男子相比氣場不輸,甚至蓋過所有人,著實是個奇女子。」

  「是不是奇女子本殿不知道,不過確實是國色啊,世間少見。」錦衣華服男子似乎醉意熏熏,他放下手中酒杯,墨發散在腦後,一身錦衣微微敞著,露出性感的胸肌來,他悶笑,「你倒是頗為欣賞那名女子。」

  蘇桓傾抬頭瞥他一眼,不再說話。

  「不管怎樣,今夜中秋,我們今晚在這不醉不歸。」

  「你在皇宮沒有喝夠嗎?」蘇桓傾詢問。

  「皇宮哪裡有這裡自在?」他仰頭一飲而盡,「尤其是還有人盯著。」

  清晨的皇宮裡一片靜寂。

  此時是中秋,已經有些薄霜了。

  夜不群的背影,也在這個中秋過後匆匆離去,在踏碎薄霜的簌簌腳步聲中,他向著金鑾殿的方向行了君臣之禮,然後轉身而去,黑衣冷酷的男子翻上馬背,絕塵而去。

  「陛下,夜將軍就這樣急匆匆的走了?」陸永明看著男子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小心地詢問身前的女子。

  「他有他要去做的事情。」夜不群她一直十分欣賞,遺憾的是,人的劣根性是無法去除的,一路順風順水,戰功赫赫,而無敗績,有些傲慢的性子助長在所難免。

  官道之上的白馬四蹄騰空一般,長嘶一聲,向著遠處的城門而去。

  希望經過這次教訓之後,他不會讓她失望。

  黎明的曙光中,女子立在金鑾殿前,秋風吹過,帝王長袍烈烈招風,她雙眉慢慢一擰,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光芒閃爍。

  但凡被她那雙眼睛抓住的人,會覺得一股洶湧而來的火焰灌進了自己的七孔,將自己從內到外燒成灰燼。

  此時那雙眼正沉沉地望著宮門處。

  「陛下,這裡風大,您請回吧。」

  女子漠然看著遠處,然後轉身進了殿。

  午後靜好,晟希玉閒來無事,想要出去走走,便帶著陸永明往後花園去。

  經過一處遊廊,忽的聽到兩名宮女湊在一旁的棠樹下嘀咕閒話。

  「餵你說,那位宮中的什麼公主在我們後宮中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怎麼說?」

  「我可聽到秋燕說了,那位歡歡公主前些日子一直往離瓷公子那裡走,有可能……公子們都是陛下的人,若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可如何是好?」

  「這我們可管不著,況且,」那宮女左右看了看,湊近同伴小聲道:「你知不知道之前在陛下養心殿內的蘭兒與那位公子……」

  「……」女子面色有些駭然,「竟有這等事!後宮通姦會被殺頭的!」

  「你小聲點!」那名宮女道,「也就你不知道,宮內的許多人都知道了,而且,」她悄然道,「陛下似乎也知道了!」

  女子訝然,「那全公子還活得好好的……」

  「所以說啊,此事很是蹊蹺。」宮女煞有其事地八卦,「我覺得吧……」

  陸永明面色鐵青,早控制不住要上前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賤蹄子給剝皮抽骨,居然敢在背後妄自非議陛下!

  「走吧。」

  晟希玉淡淡道。

  身後似乎還傳來小宮女八卦的聲音,「陛下對這些公子不上心,這樣不怕那些女子有可乘之機嗎?」

  「你,你是說?」女子似乎極為驚訝,聲音拔高了幾分。

  陸永明暗暗記住兩名女子的樣貌聲音,面色陰沉地想怎麼樣不動聲色地將那兩個殺人拋屍。

  「你不必管這些。」只聽女子淡淡道。

  陸永明有些驚醒,「陛下?」

  「何必跟這些宮女一般見識,隨她們去吧。」

  「這……」陸永明擦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