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男子就這樣目送女子踏上轎攆遠去。
回到宮中,就聽到陸永明急急道:「陛下,出事情了。」
「怎麼了?」晟希玉轉身問道。
她這才剛回來,還沒有休息,他就過來稟報,怕是出了什麼麻煩的事情,要不然也不會這樣著急。
「鎏國的那位歡歡公主似乎和離瓷公子有些矛盾。」陸永明有些吞吞吐吐的,「她說離瓷公子輕薄她,要陛下您去為她評個理。」
兩國出了這樣的事情,對誰來說都不好看。
晟希玉不動聲色,只是坐下來取過青瓷紅梅茶盞,飲啜了一口。
她坐在窗前,窗外的桂枝搖搖曳曳,被雨點拍打著。
「讓他們進來。」女子淡淡道。
兩男一女走了進去,女子眼眶微紅,容色過人,她不時地往旁邊瞥去,神色間似乎十分幽怨。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離瓷面色蒼白,他走進來之後,只垂著頭,也不敢看座上的那女子一眼。
而晟希玉卻有些訝異地望著他們身後的白衣男子,這件事情清然也卷進來了?
歡歡公主眼角看向離瓷,見他依舊正眼也不瞧向自己,心中氣怒,只好怒氣沖沖地抬眼看向前方。
這一看就將她看愣了。
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問道:「你是……」
「大膽!還不見過陛下?」陸永明猛然出聲。
晟希玉抬手,皺眉不贊同地望著他,「陸永明,你失禮了,這位是一國公主。」
陸永明只得緘口,低下頭,心中腹誹,公主又怎麼樣?能和陛下相比嗎?
「你……你就是鄴齊女帝?」她愕然問道。
「不錯。」晟希玉道。她看著眼前的歡歡公主,風姿卓越,體態玲瓏,好一個標緻的美人。
歡歡公主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個女子實在是太美了!
晟希玉還未來得及換衣服,還穿著那件白衣。
織錦的衣裙,上面有著些微的淺紫色,染的十分美麗,上面是淺紫色的水滴紋,好像鳳凰的尾羽,還有米白絲線織就的一簇簇淡雅的花紋。這樣簡單的白衣穿在女子身上,仿佛周身還有一層淺淺的光暈,這樣尋常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讓人直將眼珠子看出來。
「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晟希玉問道。
歡歡公主回過神來,想起來自己來此的目的,看著旁邊面色蒼白一言不發不敢向上看的紅衣男子,心中一陣翻湧。
想不到這個鄴齊女帝居然這樣傾世的容色,怪不得……
她心中一痛,然後冷笑。
她胸膛微微起伏,頗有孤注一擲的氣勢,接著深吸一口氣,出聲道:「本宮是西祁的歡歡公主。」她自我介紹,然後又道,「本宮在貴國園子閒逛之時,偶遇了這位離瓷公子。」
晟希玉微笑,靜等她的下文。她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心裡有種涼涼的感覺。
竭力撇去那種奇怪的感受,她繼續道:「公子舞劍的風采著實讓本宮佩服艷慕,於是便上前請教,不想……」
接下來的事情似乎讓她有些難以啟口,面色一陣白一陣紅,這副模樣在其他人眼中更是曖昧。
她看向離瓷,經過了那件事,眼前的男子已經成長起來了。
他的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卻掩不住滿身風華,眉峰如劍,雙眸如星,聳立原地的身姿仿佛插在山巒之巔上的一柄古劍,受日月精華,天地洗禮,風華內斂,卻叫人看了便移不開眼去,從前那種陰柔的姿態已經全然不見。
她輕輕笑笑,這樣一副模樣,怪不得能讓一國公主傾心。
她沒有對她的話發表意見,也沒有立即詢問離瓷,將目光轉向那白衣翩翩的男子,問道:「那麼清然又是為了什麼而來?」
「陛下,清然也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
「哦?那你說說,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步清然看了離瓷一眼,正對上他緊張的看過來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回陛下,清然當時是在附近,卻沒有靠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歡歡公主立即瞪向他。
「離瓷,」晟希玉終於開口問他,「你做了什麼。」
離瓷身子一顫,他似乎沒想到陛下還會開口問他,鄭重跪下身子,肅聲道:「離瓷從未做過對不起陛下的事情。」
「就是這樣。」晟希玉有些無奈,一攤手,「公主是不是弄錯了什麼?離瓷在後宮一向安分守己,定然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不,我們家公主明明就撞到那男人懷裡了,院子裡好些人都看到了!我們公主的清譽怎能不顧?」歡歡公主身後那名丫鬟聽到晟希玉這樣說,不由得著急起來,居然不顧禮數大聲插言道。
陸永明見此面色駭人地仿佛要將那不知死活的低賤女子捏死,怒聲道:「哪裡來的狗東西?居然敢插話?這裡輪不到你這個賤人說話!」
那丫鬟被驚得一跳,被陸永明的語氣嚇住了,不由得往歡歡公主背後縮去。
「公主可要好好管教自己的丫鬟啊。」晟希玉意味深長地道。
歡歡公主抬眼看向晟希玉,不覺得感覺心頭一顫。這樣的初秋仿佛吹來了一股冷風,吹進了骨子裡,激靈地打了個寒戰。
眼前的坐在高位上的女子言談舉止有股難以言說的氣質,淡漠涼薄得讓人心驚,渾身散發一種極其純淨的冰冷氣質。冥冥靜止間,仿佛一切的光都傾注在她的身上。
歡歡公主自己也是貌若天仙,但她不能否認,眼前的女子她望塵莫及。
她心底自嘲,原來真正的第一美人在這裡,枉那個賤人還洋洋自得,自詡驚艷世人,若是她看到這鄴齊女帝,不知道會有怎麼樣精彩的表情。
傳言當真不可信,是誰說的貌丑放蕩?她簡直想要將那人眼睛戳瞎!
再看跪在地上的男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她的手指深深嵌進皮肉,卻恍若未覺。
她冷笑一聲,於是道:「陛下,本宮想來也是弄錯了,請陛下不要見怪,此事就這樣吧。」
晟希玉極為好說話,她輕點頭,「誤會解開了就好。」
身為公主的驕傲讓她立即斬斷了在心中萌發的情絲,她瞟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男子,對著晟希玉行了禮,轉身離開。
「離瓷,你還跪著做什麼?」歡歡公主走後,晟希玉看向離瓷,出聲道。
「離瓷,離瓷有罪。」男子低低地道。
晟希玉一笑,「朕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男子猛然抬起眼,凝眸看向晟希玉。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又或者沒停,但是這些聲音都已經遠去,在他眼中只有眼前的女子。
他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然後又縮緊了。有千萬根絲在交纏著凌亂如麻,讓他無法確切知道自己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唯一確定的一件事就是,眼前的女子是誰。
晟希玉看到他的目光,眉頭似乎輕輕蹙了一下。
她別開臉,對著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步清然道:「如今已經沒事了,你們下去吧。」
步清然看向她,輕輕一笑,笑得平靜而優雅幾近溫柔,卻隱隱帶著無法隱藏的憂鬱。
「陛下,清然有話要對您說。」
晟希玉微挑了挑眉,拿眼睛又看了離瓷一眼,然後看向一旁的陸永明。
陸永明看到陛下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離瓷公子,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就先下去吧,陛下與清然公子有話要說。」
離瓷聞言緩緩起身,又看了晟希玉一眼,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
陸永明命宮女取來新換好的香茗,兩人面前擺了一個茶盞,白瓷托盤白瓷盅描著清淡的青花纏枝藕,女子的話仿佛茶盞里的漣漪似的擴散著。
「想好了?」晟希玉開口。
男子手指緊緊握住,上面似乎有青筋暴露。
晟希玉鮮少看到他這樣不鎮定的時候,不由一笑,「這樣難以抉擇嗎?」
白衣男子默不作聲。
「朕看不太慣優柔寡斷之人,既然決定了,就莫要再婦人之仁了。」女子悠然道,仿佛不知道自己也是一名婦人。
她飲了一口茶水,似乎覺得不錯,唇角輕輕牽動,淡淡笑意升起。
步清然抬眼就看到她的唇邊笑容,不禁微微一愣。
晟希玉察覺,收起笑容,接著道:「時機到了就要去做,莫要等到功虧一簣。」
男子似乎經過心裡掙扎,終於下定決心道:「好,我決定了,陛下。」
「好。」晟希玉讚賞地點頭。空氣中飄來香爐中的燃香,是陸永明剛剛讓宮女燃起的檀香,淡淡發出一種優雅而憂鬱的氣息。
晟希玉覺得這股子氣味與面前的男子相得益彰,想到這裡,不禁又一笑。
面前的男子兀自怔怔,雙眸中流露出滿懷情緒。恍惚,猶疑。
眼前的白衣謫仙般的男子此時渾身似乎流動著脆弱的色澤,但對面的女子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人。
晟希玉笑得意味難明。
已經入局了。
她這個博弈者做得真是辛苦。
對面的男子抬眼看她,清澈的眸子望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