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會面

  看著女子黑沉沉的眸子盯著自己,他清了清嗓子,不敢再賣關子,拿去上面的黑布。

  裡面是一隻虎皮鸚鵡,蹲在籠子裡,金色的籠子,玉質的架子。

  鸚鵡烏溜溜的眼睛轉過來,瞧著晟希玉,看到她,突然喊了一聲:「美人!」

  劉勿離有些尷尬,他瞪了那隻死鸚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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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沒這麼叫過她呢!

  陸永明面色不太好看,他總覺得這個畜生冒犯了陛下。眼前的這個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連養的鸚鵡都這樣輕佻。

  晟希玉卻不動聲色,似乎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不知死活的虎皮鸚鵡。

  一人一鳥,四目相對。

  劉勿離見晟希玉似乎很喜歡那隻鸚鵡,心中自然高興。

  他側頭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實在是很冷很尊貴,不易親近。

  往日裡他喜歡的都是那些其色極艷,其態極媚的女子,這樣涼薄冰冷的女子,縱然再美,他也不會接近。

  但是這個女子……

  他忽的看到晟希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由得覺得七魂丟了三魂。

  感情之事又有誰能說的准呢?

  攘攘市井,人來人往,胭脂鋪前的一名白衣女子抬起頭來,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眼睛裡。

  素手開傘,油紙傘上,潑墨氤氳,兩尾墨鯉戲水間。

  撐著雙鯉傘,女子付了錢,將挑中的那盒花鈿收好,然後轉身離開。

  小販痴痴地望著女子的背影,嘴裡不停叫著,「姑娘下次再來啊!我保證不收您錢!」

  迎面走來的華貴衣衫的女子聽了他的話,不僅氣怒道:「不收錢?賠死你!」

  晟希玉將傘微微打低,遮擋那些路邊百姓的目光。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後,唇角勾起冷笑。

  她緩步向前走去。

  來到一棟酒樓,停下腳步,走了進去。

  來到二樓的雅間廂房,推門進去。

  屋裡有兩名公子,齊齊看向她。

  她一笑,兩名公子似受驚一般站起身來。

  「二位久等了。」女子淡淡道。

  「沒有沒有。」聽到女子的話,他們受寵若驚。

  晟希玉只邁步上前,坐在二人對面,「殿下為何不去朕的皇宮內?這樣就是朕的款待不周了。」

  夏御錦謙遜道:「哪裡哪裡。我與桓傾只是不喜歡拘束,不願只呆在皇宮中,鄴齊鳳城人傑地靈,我們二人要好好的游賞一番。」

  「原來如此。這樣,朕也不便強求。只希望幾日後的宴會二位能夠到場。」

  「那是必然。」男子道。

  蘇桓傾看著眼前的晟希玉,欲言又止。

  「公子但說無妨。」她轉過目光,看向他。

  「陛下可是一人前來?」他有些疑惑問道,剛剛也沒有看到女子身後有隨從,只一人進到酒樓中,「這樣太危險了,您萬金之軀,倘若有個意外該如何是好?」

  「公子不必掛心,朕身邊自然會有隨從。」女子淡淡一笑,只道。

  看著女子手中還拿著那把雙鯉傘的竹骨傘柄,夏御錦有些詫異地微挑眉,繼而神色如常。

  「陛下可知兩國聯姻之事?」男子忽然出聲。

  一旁的蘇桓傾似乎有些詫異地望著他,他沒想到他居然會提到這件事情。

  晟希玉微挑眉,「朕自然知道。」她深眸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夏御錦對上女子的深潭般的眸子,居然有些不自然,他移開目光,「咳,父皇的書信想必陛下已經看了,夏國與貴國聯姻是一件好事。」

  「嗯,關於這件事,朕已經有了定論。朕的御史大夫傅自謙家中有一名如花似玉的女兒家,生的如花似玉,國色天香。傅家身為世家,雖然不是皇親國戚,但也是大家門戶,殿下意下如何?」

  夏御錦一愣,只聽女子接著道:「我皇室血脈子息單薄,實不相瞞,幾日前朕的皇叔遭遇橫禍,朕的表妹也在那場災禍中逝去,」說到這裡,她輕嘆一口氣,「若是表妹晟月活著,朕以為和你十分相配。」

  蘇桓傾聽著女子淡然的聲音忍不住看向她,聽著她這樣的語氣,根本就不像是失了親人的語氣。

  夏御錦道:「陛下既然這樣說了,我又有什麼好說的?」

  「既然如此,那便就商量好了。」

  晟希玉輕輕一笑,便要起身。

  「這雨恐怕一時半會停不下來。」蘇桓傾起身挽留,他清攜的面上微微一笑,「不如在這裡稍等片刻,等到雨停了再出去也不遲。時值秋季,天氣已經涼了,陛下在這樣的雨天還出來見我們實在令我們生愧,不如喝一碗薑湯去去寒氣吧,畢竟陛下是一個姑娘家。」

  望著眼前男子坦蕩蕩的笑容,晟希玉輕笑,「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薑湯一會兒就被端上來了,晟希玉也不多話,沒有猶豫拿起湯匙輕輕啜飲了一口。

  夏御錦失笑,「陛下對我們居然這樣放心。」

  「不是對你放心,朕只是對這位公子放心。」晟希玉抬眸看向蘇桓傾。

  蘇桓傾聽了晟希玉的話,清澈的眸子撞進女子幽深的眼眸,一時間有些不自在,別過眼去。

  夏御錦看著兩人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屋中有些靜謐。

  晟希玉輕啜幾口薑湯之後,便看向窗外。

  雨還在不停的下著,雖是小雨,卻持續不斷,街道上的地面泛起絲絲漣漪。

  女子手指輕撫青瓷碗邊緣,皓腕凝霜雪,兼柔若無骨,不看容顏,單看這隻手,便已經讓人移不開眼去。

  她再次喝了一口薑湯,便將青瓷碗放在了一旁。

  「陛下手上這隻扳指著實別致耀眼啊。」夏御錦忽的出聲道,驚醒了愣神中的人。

  晟希玉低頭看向自己的蔥白手指,蘇桓傾也垂眼看去。

  只見那鴿血紅的玉扳指晶亮色純,那枚扳指即便在這樣的陰雨天還奇異的綻放異彩,讓人心中生疑。

  「不過是祖傳的一個物事罷了,」她輕輕撫著扳指的玉面,似乎極為愛惜。

  蘇桓傾看著她的模樣,心中一動。

  他還沒來到鳳城的時候就了解到鄴齊女帝年紀輕輕,喪父喪母,自己的皇叔對帝位心懷不軌,前些日子葬身火海……

  他不由得對眼前的女子十足憐惜。

  縱然身居帝位,她依然是名女子啊。

  晟希玉目光一轉,看向對面的蘇桓傾,「蘇公子,你貴為第一公子,相見之後果然是不負盛名。」

  蘇桓傾經得女子這樣一夸,更是不知所措了。

  女子含笑看他。

  蘇桓傾,出身第一世家蘇家,雖然說是世家,奇怪的是這是個天下聞名的豪富之家,西出塞北,冬至海島,到處都有蘇家的商號。用潑天富貴已不足以形容,外界傳聞,第一世家蘇家的那位第一公子走在街上若是被泥土髒了靴子,甚至會毫不在意地用幾萬兩的銀票去擦,從這方面看,他已經達到了視錢財如糞土的境界。

  不想相見之後居然是這樣彬彬有禮的貴公子,那蘇家也是著實好手段,雖然是世家,這經商真是做的一把好手,所以他這屹立不倒興許與他們的富貴也脫不開關係。

  晟希玉低下頭,看著面前的薑湯,掩住眼中的異色。

  讓她好好想想……

  夏御錦開口笑道:「我們也不曾料到陛下是這樣一位端莊賢淑,四德兼備的女子。」

  一時間,屋中靜默,只聽到外面的雨點聲音。

  「怎麼了?」夏御錦感覺氣氛有些不對,「我說得不對嗎?」

  蘇桓傾只覺得頭頂有烏鴉呱呱飛過。

  眼前的女子雖然沉默了些,但好像與那什麼端莊賢淑,四德兼備不太相符……

  「多謝公子誇讚。」晟希玉笑了笑。

  「姑娘這盒胭脂很是別致。」蘇桓傾連忙出聲道,怕晟希玉聽出夏御錦的諷刺之意。

  「嗯?是啊。」

  她將手中的木盒放在桌前,木盒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陛下生的這樣貌美傾城,相信搽了之後一定更加驚艷。」蘇桓傾由衷道。

  夏御錦也點頭道:「陛下美憾凡塵,傾倒眾生。」

  「這個?」晟希玉有些訝然,她一笑,「朕聽聞殿下身邊美女無數,剛來鳳城沒多久就有金屋藏納十六名貌若天仙的紅顏知己,如此見多識廣的二殿下會誇讚朕讓朕感覺榮幸之至。不過這並不是朕用的,朕不太喜歡這種東西,這是給朕的陸公公買的。」

  蘇桓傾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子厲掉出來了,他只覺得烏鴉再次飛過,只能幹笑地望著眼前女子。

  他現在覺得夏御錦剛剛的言辭更加地刺耳了。

  「陛下真是體恤奴才啊,一個奴才也值得您這樣對待,真是讓人驚訝。」夏御錦的確也十分驚訝,她居然會給自己的公公買胭脂水粉。

  晟希玉一笑,「那又怎麼樣?朕不甚在意這些事情。陸公公對朕而言就是親人。」

  頓了一頓,他轉頭看窗外,「雨似乎停了,朕也該走了。」

  「陛下,要不要我們送您?您一個女子似乎有些不太方便。」夏御錦悠然起身,看向面前的女子。

  晟希玉笑道:「公子好意朕心領了,不過朕的轎攆已經來了。」她看向遠處的黑底黃輿轎攆,兩名男子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