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見過定西侯

  陽春三月,輕寒未褪。柳抽新芽,海棠、杏花盛開,風一起,柳絮便滿城飛。

  江七月與秦氏歷經十日終於到了歷州碼頭。

  船停靠在碼頭,僕人將箱籠先抬下去。

  江七月扶著秦氏起身,從屋子裡出來,上了甲板,她扶著秦氏小聲提醒她慢些,秦氏拍拍她的手。

  兩人剛一下船就看到了正在碼頭上等著的陸修昭,他挺直脊背坐在馬背上,身後跟著行水和迎風以及一隊手握佩劍的護衛。

  陸修昭連忙翻身下馬,走了過來,他作揖行禮:「見過外祖母,外祖母一路辛苦。」

  秦氏帶著和藹的笑朝陸修昭點點頭。

  陸修昭目光落在江七月身上,秦氏見狀,碰了碰她,將她往前推了一步,江七月無法再當作沒看到他。

  她鬆開扶著秦氏的手,雙手交疊置於腹前,緩緩行禮:「見過,定西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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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西侯?她竟然如此見外地稱呼他,陸修昭的心隱隱作疼,同時升起一股無名怒火,卻被自己強壓下去,他明白,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他。

  他朝迎風伸手,迎風急忙上前將一包點心遞給他,他將點心遞給江七月:「這是歷州有名的點心,表妹嘗嘗看。」

  在江七月的示意下,蓮漁上前垂眸雙手接過,半分不敢看陸修昭此刻的臉色。

  「多謝定西侯。」

  定西侯!又是定西侯!

  江七月這聲定西侯也沒錯,二十幾年前的冤案終於了結了。

  當年,定西侯與世子並未通敵叛國,一切都是寧均朔,只因糧草一事,他與定西侯之間起了嫌隙,被定西侯參了他一本,他被先皇責罰,他也因此記恨上了定西侯。

  後又因敵軍統帥給予他承諾,他便藉機構陷定西侯父子。

  上月,綿延數年的定西侯府舊案,終是塵埃落定。

  罪臣寧均朔父子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結黨亂政,罪證確鑿,二人雙雙處以極刑。

  宮裡的寧美人遣送至皇家寺廟,其餘寧寧氏族人按罪論處,凡知曉並參與者,一律斬首,不知情者,盡數流放。

  寧均朔一黨,亦是盡數清算,貶謫的貶謫,罷官的罷官。

  追封已故定西侯為定西國公、一品左上柱國,已故定西侯世子追封定西侯,二品上護軍,告慰忠魂。

  陸修昭,這位定西侯世子的遺腹子,搜集證據,歷盡艱險為家族翻案。聖上下旨昭告天下,恢復其孟家嫡嗣的身份,承襲定西侯爵位,加封正三品上輕車都尉,賜還定西侯府。

  另特加恩典,日後所娶正妻可直晉封二品誥命夫人。

  陸氏加封一品誥命夫人,其女兒孟令沅加封為若沅縣主。

  其餘埋骨西北的忠魂,感念其赤誠忠勇,護國之功,恢復身前官職榮銜,並為其重修墳塋,立忠義祠,以後人敬仰。

  家中子嗣,有德者,承父蔭功勳,按例授官,孤寡家眷,免除徭役賦稅,由朝廷贍養終身。

  一門冤案,忠門榮光歸,離散忠骨終得安眠。

  陸修昭這位隱忍蟄伏多年,新襲爵的定西侯一時之間成了京城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原看不起陸修昭出身的那些個貴女,現如今對他也是趨之若鶩。

  即使陸修昭有婚約在身,可江七月不過是靖威侯府的繼女,身份又怎會比得過京城中那眾多貴女呢?

  陸修昭兩日前就到了歷州,一行人去了他提前賃好的小院,先將秦氏送到了她的屋子歇息。

  「外祖母,您先歇息,用晚膳時,再讓人來請您。」

  秦氏含笑點頭,對陸修昭這一安排很是滿意,又忍不住問起何時啟程回京,她想見女兒和外孫女的心已經按捺不住了。

  「我們在歷州休息一日,後日再啟程,我在歷州還有點公事要辦。」

  陸修昭說著看向江七月,示意她同自己一起出去,奈何江七月垂眸,半分不接他的目光。

  秦氏見狀,給了陸修昭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她拍拍江七月的手:「七月,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我這裡暫時不用你陪著。」

  江七月也不能真的打擾秦氏休息,只好行禮退下。

  出門後,她走得極快,似乎後頭有洪水猛獸追她,陸修昭無奈,加快腳步,不過兩三步就將她攔了下來。

  「表妹!」這一聲表妹有些六分無奈,兩分祈求和兩分生氣。

  江七月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定西侯若是無事,七月先回去休息了。」

  說罷,她試圖離開,卻被陸修昭一把拉住胳膊,三步之外的蓮漁見狀,正欲上前,卻被迎風攔著。

  「你做什麼攔著我?」

  「公子有話與姑娘說,你別去。」

  迎風一臉我求求你的模樣,公子與姑娘鬧得這麼僵,都是因為他多嘴,若是姑娘不原諒公子,那他這輩子都沒臉在公子身邊伺候了。

  蓮漁白他一眼,他沒臉伺候,關自己什麼事?再抬頭一看,剛才那地方已經沒人影了,姑娘不見了,氣得她抬腳狠狠地踩在迎風腳上。

  蓮漁四下尋找,都不見江七月蹤跡,這裡又不是在家中,顧及著江七月名聲,不敢大聲呼喊。

  「你放心吧,姑娘和公子一塊兒沒事的。」迎風見她真的著急,立馬上前說道,他又指了指剛才公子拉著姑娘去的方向,「公子把整棟房子都賃了下來,房子外頭也都是我們的人。」

  江七月被陸修昭拉著去了一個空閒下來的院子裡,她一言不發掙扎著,陸修昭並沒用力握住她,只是大拇指與中指扣住她的手腕,不疼但掙脫不開。

  「縱使是十惡不赦的罪犯,在堂下也會有自證的機會。」

  「我又不是判官,我只是一介什麼都不懂得民女,聽不懂你那些說辭。」

  「表妹是聽不懂還是不想聽我的辯解?」

  「定西侯有什麼事是需要辯解的,是假死一事還是……」江七月停頓一下,繼續說道,「退婚書一事?」

  正月里,陸修昭在江州時,在秦氏的幫助下,他進到了景興苑見到了江七月,還未將假死一事說個清楚,多嘴的迎風不小心露了一句陸修昭當日已經寫好了退婚書。

  這話進了江七月的耳朵,像一盆涼水潑進江七月的心裡,她自然更是生氣。

  這一生氣,讓陸修昭直到不得不回京城時都未能再見到她,送往江州的信,也沒有任何回信。

  因此,在知道她們回京城的日子後,他沒日沒夜將手頭的公務處理妥善後,立馬趕來了歷州。

  「退婚一事,我……」

  「不必了,定西侯做事自有道理,犯不著同我說,也不用與我這個不相干的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