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真的不看看表公子送的是什麼東西?」
正月初二這日,蓮漁一邊給江七月梳妝,一邊問,她通過梳妝鏡看向江七月查看她的臉色。
江七月垂下眼眸,看什麼看,有什麼稀奇的。
「你等會兒去瞧瞧有些什麼吧。」
「哎。」
等用了早膳,蓮漁去了廂房,打開箱子,最上頭是一封信,蓮漁來不及看其他東西,拿著信就往正屋那邊去。
「姑娘,姑娘。」蓮漁將信遞給江七月,「箱子裡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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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七月偏頭看了眼,上頭寫著:表妹親啟,一看字跡就知道這是陸修昭的親筆信,她接過拆開,一字一句地讀起來。
信很長,陸修昭不僅向她解釋了為何要瞞著她假死一事,還將定西侯府的事告訴了她,最後問她是否原諒他。
流雲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蓮漁,姑娘看了信,應該就會理表公子了吧,蓮漁搖頭,依她對姑娘的了解,姑娘的氣可不能那種容易消的。
正要說話,就聽砰一聲,再看,江七月將信拍在了桌上,一副很是生氣的模樣。
「箱子裡還有什麼東西?」
蓮漁剛才忙著把信拿過來,箱子裡的東西她還未細看呢,她急忙去了廂房,片刻後又小跑著回來。
「姑娘,箱子裡是個鎏金暖手爐和一件狐狸皮的披風,還有一隻粉珠玉簪。」
「讓婆子把箱子抬到表公子的院子裡。」江七月起身朝隔間的書案走去,頗有幾分賭氣道,「等會兒,我給他回信。」
流雲連忙過去研磨,蓮漁出屋子去喊了婆子過來。
江七月用鎮尺壓住紙,提筆蘸墨,一氣呵成寫下四個大字:騙子,懦夫。書案前頭的流雲見到最後一筆粗糙又墨濃,她眼皮一跳,這下表公子慘了。
江七月深吸兩口氣,平淡地吩咐流云:「把這紙放進箱子裡去。」
得,這回表公子不是一般慘了,姑娘連個信封都捨不得。
箱子被送到院子裡時,迎風正在給陸修昭換藥,他身上的傷多處都已經結疤,只背上還有一處刀傷,因為日夜兼程趕往江州而裂開出了些血。
迎風看著熟悉的箱子,沉默了一會兒去看陸修昭的神色,隨後上前打開箱子,這是剛才送箱子過來的人專門叮囑的,說是姑娘吩咐的。
一打開箱子就看到了白紙黑字,迎風微微一頓,頗有些同情地回頭看了眼不明所以的陸修昭,隨後小心將紙捧到他的面前。
陸修昭目光落在紙上,那「騙子、懦夫」四個字墨色沉厚,筆鋒壓著怒意。
他原本帶著倦色的面容瞬間有些蒼白,指尖微顫,指腹緩緩撫過墨跡,紙上寥寥四字,沒有半分溫存,沒有半句多餘的質問,卻比厲聲斥責更叫人難堪。
陸修昭垂著眼,盯著那四字,仿佛要將紙給盯穿一樣,他一點點攥緊著信紙,再看另一邊的箱子裡,他精心挑選的鎏金暖手爐和狐狸皮披風,都被人遺忘在箱裡。
見自家公子黑著一張臉,迎風立馬低下頭,連出氣兒的聲音都不敢太大,好半晌才覺得懸在頭頂那殺死人的目光沒了。
陸修昭鬆開手,任由那紙飄落在地上,起身來到窗前,吹著冷風。
她說得沒錯,自己就是懦夫,明明是自己有錯在先,卻不敢面對她,只敢用書信向她解釋。
他自己都沒想到,在朝堂,人皆憚之的他也會怕的人,越是怕她離自己越遠,就越是不敢當面解釋。
「公子,您當真不是尋姑娘?」迎風微微上前兩步,「公子,這女孩家是要靠哄的,畢竟是您騙姑娘在前啊。」
他說完又退回原來的位置。
陸修昭轉身盯著迎風,手上摩挲著腰間掛著的那個平安香囊,勾唇一笑,眼裡帶著冷笑:「聽迎風護衛這意思,很有經驗?」
迎風的頭搖得猶如撥浪鼓一樣,他沒有經驗,他哪裡有經驗啊,這都是聽他大哥說的,每回他大哥把大嫂惹生氣了,都是低頭輕聲細語地哄上一日,他大哥才能回屋睡覺。
陸修昭捏了捏眉心,心中盤算著。
見他抬腳出門,迎風急步跟上,路過花園時,迎風重重咳了兩聲,引得陸修昭回頭看他。
「公子,您看,這梅花開得甚好。」
迎風垂首說話,小心抬眸看了眼陸修昭,他話音一落便見陸修昭足尖點地,折了一支花枝後輕巧落地。
景興苑外有婆子守著,見陸修昭來了,立馬進去通傳。
久久未聽到姑娘的聲音,蓮漁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姑娘這是還不想見表公子?
「姑娘,老奴瞧見表公子手裡拿著一支梅花,瞧樣子倒像是剛從樹下折下來的。」前來通傳的婆子心裡頭記著迎風叮囑她的話。
繡著燕子翅膀的手一頓,江七月微微抬頭看向來通傳的婆子,語氣平緩:「告訴表公子,男女大防,七月不敢壞了規矩,請表公子回去。」
景興苑門口,迎風下意識覷了眼陸修昭,他怔怔留在原地,這是他頭一回被江七月直接拒絕,還用什麼男女大防的藉口。
陸修昭緊緊捏著手裡的梅花枝,轉身離開。
回到居住的院子裡,他讓迎風找來瓶子,將梅花枝插上給江七月送過去,迎風點頭稱是,他還以為表公子會將這花給扔了呢。
就在他轉身離去,一隻腳剛踏過門檻時,陸修昭叫住了他。
他在那張臨時擺放的書案後坐下,迎風立馬將花瓶放下上前給他研墨,陸修昭思慮一會兒,提筆寫下一句話。
「可否允我當面剖白始末?」
待墨一干,他便折起來遞給迎風。
景興苑裡,婆子拿著東西進來,流雲接過東西進了內室:「姑娘,迎風拿過來的。」
看著那枝暗香浮動、灼灼盛開的紅梅,江七月微抬下巴,示意流雲放在桌上,流雲又將信遞給她。
她緩緩展開,看到那句話時,嘴唇下意識勾起,隨即立馬落下繃緊,一直注視著她的蓮漁,心下也放鬆不少,原來姑娘就是有意同表公子鬧彆扭的。
江七月起身,拿著紙去了書案,在那句話的下面寫下一個字,之後遞給蓮漁讓她叫人送過去。
陸修昭雙手捧著紙,比打開卷宗還鄭重地打開紙,上頭寫著碩大的一個「否」,幾乎將剩餘的紙都占完了。
湊了個腦袋過去的迎風,差點笑出聲來,他急忙死死咬住下唇,肩膀不停地顫動。
但正憂傷想不通的陸修昭完全沒注意。
他想不通,既然她收下了梅花,為何不願意讓他見她一面呢?
他苦惱地閉上眼,捏了捏眉心,這真是比那些毫無頭緒的案子還棘手,還讓人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