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橋歸橋,路歸路

  「你說什麼?什麼叫不相干?」陸修昭盯著她,手上驟然收緊,攥住她的手腕,又見她眉頭一皺,立即鬆開了力道,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慍怒。

  「你我二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互換了訂婚書,下了聘禮的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怎就成了不相干的未婚夫妻了?」

  陸修昭言罷,江七月瞬間抬頭,看著他,眼睛逐漸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倔犟地不肯落下來。

  「不是嗎,定西侯已寫好了退婚書,七月雖身份卑微,可也不是無故糾纏之人,等回京就讓我娘退了聘禮,從此與定西侯橋歸橋路歸路,如此便如了定西侯的意了。」

  她知道陸修昭的本意並非如此,也知道這話對陸修昭來說是刺心的,可心底積壓著的那些委屈和惶恐,盡數化作了硬邦邦的刺,直接刺向他的心。

  她泛紅的眼尾,她哽咽的聲音,她不肯示弱半分的模樣,都讓陸修昭有著難以言說的疼惜。

  他喉結艱難滾動,左手緩慢抬起,為她輕撫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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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明活著,卻眼睜睜看著我陷在懷疑與猜測卻不敢輕易去查證中,你明明就在我身邊安插了人,卻不肯向我透露半分你還活著的消息。」

  「我知你去西北前路危險重重,可這與我得知你的消息有何衝突?你口口聲聲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但你哪怕是給我一個字都可以,可你沒有。」

  「還是說,在定西侯心裡,我就是一個會拖你後腿的人,會壞你大事之人,你對我如此不信任。」

  江七月語速之快,陸修昭絲毫沒有插嘴的機會,看著她源源不斷流下的眼淚,他只好不斷撫摸她的後背,讓她別憋著氣了。

  「定西侯身居大理寺少卿,往後遇到的命案還會很多,難不成每次查命案之前,危險之際,定西侯都要給我一封退婚書或是和離書?」

  字字句句,輕緩卻鋒利,像冬日裡的風狠狠刮過陸修昭的心。

  不,我沒有。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心口被堵得難受,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無力反駁,這些都是他做過的。

  縱使有萬般緣由,縱使都是為了護著她,可做了就是做了,已經對她造成了傷害,使她傷心難過了。

  這一刻,他明白,再多的解釋和所謂的原因都是蒼白的,都是無用的。

  那倉皇寫下的退婚書、那刻意的隱瞞,都是他親手做的錯事。

  「我同意退婚,定西侯應該感到高興,而不是這般挽留模樣。」

  江七月很是懂得如何拿針往他心口上刺,明明心裡是委屈更多,可到了嘴邊卻是什麼難聽說什麼,什麼傷他說什麼。

  「陸修昭,你第一回因顧慮拋下我,第二回、第三回呢?我賭不起也不想賭。」

  「當日是我自告奮勇在老夫人面前提出要嫁你的話,我後悔了,我們二人從此以後……」

  「不,我不答應。」

  陸修昭強硬打斷江七月接下來想說的話,他怕這話一說出來兩人以後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帶著一絲暖意的春風吹過庭院,兩人之間卻仿佛有一道巨大的鴻溝,陸修昭著急想跨過去,卻被江七月冷硬地擋在另一邊。

  「七月,我知你明白我的用意,我不辯解,我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呵護,實實在在傷害了你,傷了你的心。」

  他抬手想擦掉她臉頰的眼淚,江七月卻將頭偏到一邊,不給他任何機會。

  「你想要的不是這樣的呵護,是我全然的信任,你想要的是同我站在一處面對所有的為難,對嗎?」

  陸修昭放開她的手腕,抬手虛虛將人圈在懷裡,語氣放得更低更緩。

  「是我錯了,我向你保證,日後發生任何事,我定不不會將你排除在外,就算來不及告訴你,也會想辦法給你留信,不會再讓你日日在惶恐不安之中度過。」

  「再信我一次可好?」

  陸修昭素來沉穩冷硬,任大理寺少卿以來執掌刑獄、直面兇險從無半分動搖,可此刻在她面前,只剩下狼狽與無力。

  撞上他祈求的目光,江七月不禁有些動搖,但她還是狠下心來,抬手推開他,自己也後退兩步,與他相對而立。

  「勞煩定西侯回京之後將退婚書給我。」

  「絕無可能,你想都別想。」陸修昭軟下語氣,「那退婚書早就被我撕碎了。」

  「那再寫一封給我,定西侯已經寫過一次了,想必也有經驗了,寫起來應當很快。」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了。

  她還一字一句戳在他的痛處上,他早知曉她的性子,骨子裡帶著一股不肯退讓的倔強,上回也見過她面對江勝的模樣,可直到今日他才算是真正領教到了。

  不是撒潑打滾,不是蠻不講理,字字有理有據,讓他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叫他這位大理寺少卿也無可奈何。

  陸修昭咬牙:「江七月,你是不是要將我氣死才甘心。」

  「定西侯謬讚了,七月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江七月說著便越過他想要離開,陸修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開我。」

  「你不認識路,我送你回去。」陸修昭深深嘆口氣,心裡頭明白,不能操之過急,後日就回京城了,這一路上都是機會。

  江七月的確不認識這裡的路,也沒再拒絕,只是依然冷著一張臉,讓他放開自己,陸修昭知曉,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不能再惹她生氣了,於是便將她手放開。

  蓮漁和迎風還守在那兒,見兩人一前一後過來了,蓮漁急忙上前拉著江七月上下查看,見她眼尾的泛紅,便知道這是哭過了。

  「姑娘。」她擔憂地喚了一聲,見江七月搖頭,才沒有再追問,只說道,「咱們回去,我去廚房給您煮兩個雞蛋滾一滾,不然明日該腫了。」

  主僕二人走在前頭,另外那主僕二人走在後頭。

  「公子,可哄好姑娘了?」

  迎風小聲地問,隨即便收到了陸修昭一記輕飄飄地冷眼,讓迎風忍不住打了一個顫,他急忙拍了自己的嘴兩巴掌:讓你多嘴,讓你多嘴。

  就怪這張破嘴,那日本想幫著公子解釋解釋的,哪成想這張嘴突然不把門兒,越解釋越黑。

  那日,他肯定是腦子抽風了。

  「迎風,真林縣那邊差一個可靠的掌柜,你覺得誰去更合適?」

  迎風差點腿軟,真林縣離京城隔著十萬八千里,他才不想去呢。

  「公子!」

  陸修昭又瞪了迎風一眼,這一眼滿是警告,嚇得迎風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怕陸修昭真的一怒之下踢他去真林縣。

  不過,看來,公子還是沒將姑娘哄好,迎風心裡暗想,公子還是真的不行啊,他暗自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