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除夕

  除夕前一夜便是立春。

  江州雖不比北方冰封酷寒,可未到繁華盛放。寒氣並未褪去,還多細雨濕風,劉媽媽說這是倒春寒。

  梅花尚在尾聲,小池邊的柳梢但是暈出一層極淺的鵝黃,薺菜、春筍等冒出土層,府上的小廝出門採買時,買了好些新鮮的春筍和薺菜,春筍上頭的泥還是濕潤的。

  江七月帶著流雲出了門,去了石橋街買了小春牛,日後回京城時送給陸雲舒與陸雲惠,又剪了彩綾做了燕子和花蝶,簪在髮髻上。

  聽劉媽媽說,在江州,立春這日要饋春盤,便去了廚房親手做了炸春卷,擺好翠色春盤。

  秦氏吃了一個炸春卷,立馬誇讚味道好極,又看了眼脫下素色衣裳,穿了一身柳綠色衣裳的江七月。

  「今年除夕是趕不回京城了,就咱們祖孫二人在江州過。」秦氏一早就吩咐下去了,管事按著秦氏擬的章程準備著明日的除夕,「頭一回和你娘分開過除夕吧?」

  江七月微微點頭,但她給鄭氏和靖威侯準備的除夕禮已經到了京城了,她昨日也收到了鄭氏派人送來的壓歲荷包。

  秦氏慈愛地拍拍她的手:「等過了除夕,天氣暖和一些,咱們就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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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江七月乖巧的應下。

  用過午膳,江七月回到景興苑,晴五迎了上來:「姑娘,大人給您送了東西。」

  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江七月看到院中的那木頭箱子,只一眼她就讓流雲找人送到廂房去放著,免得在院子裡礙事。

  見她不像玩笑,流雲立馬去叫了兩個婆子過來,將箱子抬到廂房裡。

  「流雲,這是大人送給姑娘的,裡面的東西可都是大人精挑細選的。」

  流雲看了眼晴五,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是姑娘的貼身侍女,只聽姑娘的吩咐。」隨後她叮囑婆子將箱子放好後出了廂房。

  「桃枝,姑娘讓你過來一下。」蓮漁站在屋子門口朝她招招手。

  「姑娘。」

  江七月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喝了茶,那茶盞蓋子的清脆聲讓晴五心一抖,隨即她將頭埋得更低了。

  「你家大人如今也回來了,你二人也回京城吧。」

  「姑娘!」晴五至今沒有接到任何召她回京的令,那就說明她的任務還未結束,這時回京就是擅離職守,是要要被罰的,「姑娘開恩,請讓婢子護在姑娘身邊。」

  「不必,我身邊有流雲就行,你放心,我會與你家大人說清楚的。」江七月說著起身準備進內室午睡,並叮囑流雲,讓她用晴五的那隻信鴿傳信回京城。

  翌日。

  江七月穿了新的衣裳,蓮漁為她梳好髮髻,戴上頭飾。

  她站起身,看向鏡中,上身是藕荷色的豎領短襖,脖子上一圈蓬鬆白毛鑲邊,襯得面龐膚色更白,下身穿著同色漸變的褶裙,蓮漁又幫她穿上披風。

  「蓮漁,把銀錢給劉媽媽,讓她挨著發下去。」

  「是,姑娘。」

  今日下起了雪,比起上次的雨夾雪更大一些,蓮漁打開傘舉過江七月的頭頂,身後跟著小丫頭,一行人去了正院。

  正院的隔間裡放著兩個爐子,裡頭的炭火十足,比外頭暖和多了,江七月脫下披風,規規矩矩地朝秦氏行了大禮。

  「願老夫人歲歲安康。」

  「好,好,快起來。」秦氏穿著新衣,額頭上戴著江七月做的抹額,滿臉笑意讓她起來,「就咱們祖孫兩個,不必多禮,身邊來坐。」

  胡嬤嬤過去親自扶她起來,她走了過去,在秦氏身邊坐下。

  「這是壓歲荷包,日日都幸福美滿。」

  江七月雙手接過:「多謝老夫人。」

  錦緞刺繡的小布袋,上頭繡著葫蘆與蝙蝠,抽繩墜小小的珍珠流蘇,江七月系在了腰間。

  雖只有她兩個人,可陸府上下該布置的一點兒沒少,樹上掛起的紅綢,屋檐下各個式樣的燈籠,與園中翠綠的樹木相得映彰,是與京城不一樣味道的除夕。

  除夕宴簡單卻不失雅致,沒有侯府悅耳鼓樂和令人賞心悅目的舞,也沒有滿堂賓客的熱鬧。

  幾支早晨才折下來的臘梅,靜靜插在白瓷瓶中,暗香淺淺漫開,倒是曉得一室溫馨。

  雪是午膳後停的,依然沒有京城的積雪深,江七月坐在窗邊,想起去年她們在陸雲惠家後園玩雪的場景。

  她同秦氏說了一聲,帶著蓮漁去了外頭,在地上蹲下雙手捧起雪,掌心的溫度讓雪化了不少,她卻沒有著急,慢慢地攏起碎雪,一點一點堆起了一個小雪團。

  屋裡的秦氏見了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胡嬤嬤站在她身後,替她揉著肩,動作輕緩。

  「老夫人,姑娘這是高興。」

  「卸下了心裡的優思,哪能不高興。」秦氏轉頭問起陸修昭送來的新年禮,「聽說子明送了一箱寶貝給她?」

  胡嬤嬤點頭,隨即嘆口氣:「可是姑娘看都沒看一眼,就讓人抬到廂房放著了,老夫人您說?」

  婚事會不會有變?這句話胡嬤嬤不敢直接問出口。

  可秦氏明白她的意思,她重重嘆口氣。

  說實話,江七月這個外孫媳婦她不是最滿意的,出身不高,背後沒有母家助力,但經歷此事後,又與她在江州同住這麼些日子,對她添了幾分疼惜。

  從前,她只知她心性沉穩,不張揚,如今看來,她骨子裡帶著執拗與重情。也是,她母親也是這樣的人,教導出來的女兒又如何能差?

  「她心裡有子明,子明也把她放在心裡,兩人不會錯過的。」秦氏眼底帶著歷經歲月的智慧,「好事多磨,經歷了阻礙以後的日子才美滿。許多事剛開始就順遂,可過後便會坎坷。」

  「外祖母,什麼會坎坷?」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氏回頭,見真的是陸修昭,她大喜過望,起身朝他走過去:「渾小子,怎麼這會兒來江州了?」


  「孫兒等會兒再陪外祖母。」陸修昭退後兩步,規規矩矩地向秦氏行禮,隨後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江七月正在做雪兔子,巴掌大的小兔子周身雪白。

  「蓮漁,你看。」江七月一邊喚蓮漁一邊回頭,看到陸修昭站在自己身後,她收起了臉上的笑,「表兄。」

  抬眼看了眼他後,迅速將目光移到別處,他除夕不在京城來江州做什麼,定西侯府的冤案都結束了?而且一臉疲憊,肯定是沒休息好。

  「表妹,雪地里涼,快些回屋吧。」陸修昭看到她冷得有些紅的雙手,忍著想替她暖暖手的衝動。

  江七月沒說話,蹲下身繼續做新的雪兔子,真是掃興。她一時將對他的怨氣發泄在了雪上,再加上雪開始融化,捏不成團了,她氣惱地將手裡散開的雪一股腦扔在地上,起身,拍拍手進屋了。

  蓮漁匆忙向陸修昭行了禮,立馬跟上自家姑娘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