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滿心愧疚

  江七月再次收到陸雲惠的來信是她陪同秦氏在江州知州家中賞梅回家後。

  她拆開書案上的信。

  陸雲惠言,京城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幸好江七月不在京城,否則過不了清靜的日子。

  信上雖未細說,但京城如今的局勢,江七月也能猜到幾分。

  陸修昭從西北帶回證據,又帶回二十幾年前知道內情活著的幾人,要為定西侯府,為孟家,為那幾萬大軍翻案。

  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指向寧均朔父子。

  然而,這二十幾年前的冤案豈能那麼容易就成功翻案的?寧均朔父子雖被革職,但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幾年了,爪牙甚多,各處勢力為他二人奔走。

  朝堂之上一時烏煙瘴氣,寧均朔的好幾個門生如今都任重要官職,利用職務之便給聖上和陸修昭使了不少絆子。

  因此,真正查辦、治罪寧均朔父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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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聖上苦惱之時,陸修昭帶回了一樣足夠定奸臣父子死罪的證據——寧均朔當年與敵國來往的書信。

  「哈哈哈,好,好!」

  多日的陰霾散去,聖上也終於露出點笑意,當即宣了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御史等人進宮。

  聖上再次看了一眼那封書信,問道:「這書信,愛卿是如何得來?」

  陸修昭微微躬身:「回聖上,此乃當年……家父在西北查到的,讓叔父秘密送回京,交給家母。」

  可惜,當年先皇聽信了寧均朔所謂的肺腑之言,對孟家棄之敝履,這封書信直到今日才重見天日。

  聖上放下書信,重重嘆氣,從龍椅上起身,緩緩走下來到陸修昭的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

  「子明,是我皇家對不住你孟家,你放心,朕,定會昭告天下,定西侯府以及那些白白殞命的將士絕非通敵叛國。」

  陸修昭垂眸,正欲跪下,卻被聖上一把撈起,握住他的手,眉宇間壓著幾分愧疚之色,帶著帝王的鄭重許諾。

  「這樁陳冤舊案,朕一定會徹查清楚。」

  「臣代五萬將士及其將士家眷跪謝皇上聖恩。」

  刑部尚書呂大人、大理寺卿段清以及都御史、監察御史都到了,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聖上示意陸修昭起身,站立一旁,讓呂大人等人進殿回話。

  聖上沒有迂迴多語,直接將書信給他們,隨後沉聲問。

  「幾位愛卿如何看?」

  「聖上,依臣看,此信雖是與敵國元帥的往來,但不能僅憑這書信就定下了寧首輔的罪。」監察御史周顯明說著跪了下來,低頭垂眸時瞥了一眼陸修昭,隨後胸有成竹。

  「眾所周知,當年定西侯與定西侯世子通敵叛國導致五萬大軍命喪西北,是寧首輔力挽狂瀾,救西北百姓於水火中。」

  陸修昭雙手緊握成拳,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聖上目光如炬,盯著周顯明,呂大人恨不得將頭抵著地上去,默默離周顯明遠一點,這周顯明是未看清形勢啊。

  「好得很啊。」聖上點點頭,聲音平緩,「周顯明,你的俸祿是寧均朔給你發放的?」

  「聖上,臣只是不想看到忠心一輩子,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寧首輔遭有心人陷害。」周顯明說得義正言辭。

  聖上冷哼一聲:「來人,將他帶下去,同寧均朔關押一處。」

  「聖上!聖上!」周顯明被人拖著往外,嘴裡還在大喊,「聖上,莫讓忠臣心寒啊,聖上!」

  聖上冷笑一聲,又覺得他太吵了,只微微皺眉,底下的人立馬將周顯明的嘴給捂住了,周顯明「唔唔」被拖出去。

  聖上端坐龍椅上,目光淡淡掃過呂大人等人,示意他們開口,呂大人微微上前一步。

  「聖上,如今證據確鑿,寧均朔父子通敵叛國、殘害忠良,罄竹難書,請聖上下旨,為定西侯等人正名。」

  聖上滿意地點頭,又看向段清,段清同樣此番說辭,並又提出禹州一案,主謀是寧均朔而不是寧均彥。

  「兩案重查,十日內朕要看到結果。」

  「臣,遵旨。」

  聖上揮揮手,陸修昭等人便也退下了。

  從宮裡出來,陸修昭並未回侯府,而是去了一趟別院,陸氏正在別院的小偏院裡祭拜,她面前,是一排又一排的靈位。

  陸修昭上前無聲地點了香,拜了後插在香爐里。

  陸氏眼眶微紅,卻帶著堅韌。

  「盛郎,再過不久,你們就不必躲在這小小的偏院裡了。」

  母子二人在靈前站了許久才轉身出去,兩人慢步到了花廳里,別院的丫頭上了茶,陸氏坐在主位上,看向陸修昭。

  「你的傷可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可想清楚了?等你祖父父親的事了,如何向七月解釋假死一事?」

  見陸修昭垂下頭,陸氏的眼神有些同情又有些許活該如此的意味,她正要再說話,便聽到陸修昭問她。

  「母親可怪兒子假死一事?」

  陸修昭當日將計就計只有聖上與靖威侯才知曉,其餘人都瞞得死死的。

  陸氏喝了口茶,放緩語氣,慢慢說道:「當年,我聽聞你父親死訊的時候,恨不得同他一起去。」

  「寧均朔父子生性多疑,且寧菖煦心狠手辣,我身邊親近之人相信我不在了,那他父子二人才會相信。」

  「我聽說,七月不相信,去了江州之後一直讓雲惠注意著京城的消息。」陸氏嘆口氣繼續說道,「她又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查,只能反覆去想那些能成為證據證明你沒死的破綻。」

  陸修昭聽聞又想起了在江州時蓮漁說的話,頭一回嘗到這般心痛的滋味。

  見他臉色不好,陸氏於心不忍,可又擔心他日後再犯這樣的錯,既傷了別人的心又傷害他自己。

  「你不告訴七月是怕她捲入其中,初衷是為了護著她,可在七月心中,你這是將她排除在外,不信任她。」

  「母親,我……」

  「可你知道,她的心,會受多大的苦和折磨?」陸氏眼眶泛紅,「你好好想想,她為何要離開她母親同你外祖母前往江州?」

  陸修昭抿嘴,眉眼略微耷拉,他當然知道,江七月與她娘相守多年,卻能捨得下她娘前往江州,他很清楚是為什麼。

  如今陸氏再點破,他更是愧疚,半晌才開口:「是我對不住她。」

  「等京城事了,你親自去江州將人請回來吧。」陸氏一臉溫和,「母親活了大半輩子,貌合神離的夫妻見得多了,我不希望看到自己兒子與兒媳也是如此。」

  「兒子讓母親操心了。」

  陸氏搖搖頭,她起身走到陸修昭面前,抬頭看著如今比自己高的兒子,眼裡滿是欣慰和一絲心疼與愧疚。

  這般淺顯的道理原是該在父母相處中學到的,可他還未出世父親便不在了,她也不在身邊,他自小身上背負的東西就太多了。

  「是母親對不住你。」

  「母親不必自責,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定西侯府,為了兒子。」

  為了他,從不辯駁那些損害她名聲的謠言,守著他父親留下的證據,護著他的姐姐,忍辱負重在別院多年。

  陸氏拍拍他的胳膊,她終於等到了她們三人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