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假死的陸修昭

  江州的冬日和京城的冬日不一樣,雖不結凍也沒有鵝毛大雪,但更濕冷,那冷風就像是要刺進骨頭一樣。

  即使屋子裡燃了炭,但還是涼颼颼的,特別是第二日起床時,腳邊都是冷的。

  蓮漁怕江七月的手和腳長凍瘡,日日用藥養著。

  這日藥用完了,蓮漁出門去買,卻比平日晚回來一炷香,江七月正要讓人去尋她,便見她匆忙走了進來。

  今日江州終於下起了雪,卻是夾著點小雨。

  蓮漁收了傘放在廊下,不過一會兒,便有水順著傘柄滑下,在地上出現一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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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婢子今日出去聽到一件大事。」

  剛才外頭回來,怕過了寒氣給江七月,蓮漁便離她有些遠,又搓了搓手,江七月將手上的暖手爐舉起遞給她,她這才上前幾步,接過抱在手上。

  「什麼大事?」

  「外頭……」蓮漁一頓,壓低聲音又說道,「外頭都在傳,說是表公子沒死。」

  「外頭在傳?」

  江七月很是疑惑,陸修昭沒死這件事都是她的懷疑與猜想,除了蓮漁和流雲知道外,也只有秦氏才知道了,外頭怎麼會突然在傳?

  她微微蹙眉,心裡明白,這與前些日子京城,陸修昭的身世傳言一樣,都是有人故意為之。

  於此同時,陸明嶼家中,曾氏與陸明嶼也聽說了此傳言,母子二人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慌亂。

  曾氏嘆口氣,怪不得那日老夫人說她日後會知曉原因的,原來是這般緣故。看來,她的兒媳婦,得另外相看了。

  又是兩日,陸修昭沒死的傳言在江州不僅沒有停歇,反而越傳越烈,還帶著陸修昭乃定西侯世子親子的傳言一併傳出。

  茶肆里,每日都坐滿了人,聽著說書先生加以潤色的故事。

  定西侯世子父子當年被奸人所害,不僅他二人命喪西北,整個孟氏幾百口人也被處死,幸而定西侯世子夫人是靖威侯府的嫡女,才保住母女二人一命。

  那時候,定西侯世子夫人陸氏就已經有身孕了,為了保住遺腹子,不得已謊稱是家奴的孩子。

  陸氏忍辱負重二十幾年,就是為了為孟家洗清冤屈。

  二十幾年後,這個孩子長大了,就是陸修昭,為了查清孟家的冤屈,將計就計假死脫身前往西北。

  蓮漁從說書先生身上收回視線,落在坐著端著茶杯平靜喝茶的江七月身上,這不是與姑娘之前的猜測一模一樣嗎?

  這當真是事實真相?

  江七月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後她起身打算回去了,蓮漁連忙跟上:「姑娘?」

  「回去再說。」

  三人回到陸府,直接去了秦氏院子,還未進屋便聽到裡頭傳來一陣哭聲,再看門口守著的楊柳與炊煙二人,卻是一臉笑意。

  江七月的手下意識扶住了門,雙腳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一樣,就那樣定定站在那兒,不敢進去。

  直到,聽到裡頭傳來:「外祖母,是子明不孝」的聲音,她心裡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時隔兩月再次聽到這聲音,江七月竟覺得有些許陌生。

  「姑娘,您不進去嗎?」見她轉身欲走,炊煙驚訝地問。

  裡頭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胡嬤嬤掀起門帘出來,眼眶泛紅,眼底卻滿是笑意:「姑娘大喜,老夫人請您進去。」

  江七月深吸一口氣,片刻後才緩緩抬步,跟在胡嬤嬤身後進去,蓮漁發覺自家姑娘的異常,不免有些擔心。

  越靠近越看得真切,那人就站在那兒,那個入了棺,被抬去安葬的人,真的活生生站在那兒。

  之前所有的猜想,那些夜裡反覆做夢期盼的事,此刻都成了真,可江七月心中沒有預想的狂喜。

  她怔在原地,指尖攥住衣襟,胸腔又酸又澀,喉頭微微發緊,一時之間,再也邁不出步子了。

  「七月,你快看看,你的期盼都成真了,真的是子明,你……」

  秦氏看向江七月,臉上一點笑也無,明明之前只有她一再堅持子明還活著,可子明真的活著,她為何沒有半分激動之色?

  不止秦氏,陸修昭也察覺了,在西北兩個月,他收到很多江州的來信,都言她不信自己死了,並在追查真相。

  「表妹。」

  陸修昭上前,眉眼還是以往那般溫和,只是右臉上的那道已經開始癒合的疤有些許突兀。

  江七月的目光從他的右臉一路向下,落到了他的手臂,袖上暈染了點點血跡,不用說也知道,他一路從西北回來,遇到了多少危險。

  「見過表兄。」

  她如剛開始議親那般,端著該死的分寸。

  江七月也不知為何,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後怕,此時化作了委屈,被一層體面的外殼死死裹住,不肯輕易泄露半分。

  可細聽,平淡的語調下藏著一絲哽咽,再看她垂在身側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陸修昭明白,這是生他的氣了。

  生他假死騙了她的氣,生他未留下隻字片語前往西北留她一人終日惶惑、煎熬的氣。

  「表妹,我……」

  「老夫人,七月就不打擾您與表兄說話了,七月先回去了。」江七月轉身邊走,剛才強忍的淚啪嗒一聲落到地上。

  陸修昭追到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秦氏,秦氏微微頷首讓他快去,他大跨一步出了屋子。

  一路追著江七月回到景興苑,顧不得那麼規矩,他進了景興苑,流雲剛追著問蓮漁姑娘這是怎麼了,一個回頭就瞧見了陸修昭。

  「表公子?」

  江七月回了內室,回到她自己的一寸天地,這才放鬆下來,眼淚一顆接著一顆,越擦越多,最後放任不管。

  內室中,壓抑細碎的哭聲透過珠簾漫出來,陸修昭立在珠簾後,眼裡翻湧著濃烈的心疼。那些賠不是安撫的話堵在喉頭,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心中明亮,再多溫言細語也撫平不了她此刻心中的傷痕。

  他的這場假死於旁人是過往風波,可對她而言,是再經歷了一次被捨棄。

  陸修昭一言不發站著,雙手緊握成了拳頭。

  江七月知道陸修昭一路追著自己進了景興苑,也知曉他就在珠簾後面,可等了許久也未能等到一聲安慰與辯解。

  她正開口趕人,卻聽到「砰」一聲,她心頭猛地一跳,急忙起身快步過去查看。

  素色珠簾被撞得亂晃,噼里啪啦作響,那個素來身姿挺拔的男人,這會兒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瞬間慌了神,急忙朝外喊了蓮漁和流雲,帶著慌亂,她蹲在地上,顫著雙手吃力又笨拙地扶起他沉重的上半身。

  「表兄!」

  蓮漁與流雲也慌亂起來,一個去叫府醫,一個去喊人進來將陸修昭抬起來安置在隔間的榻上。

  看著榻上眉眼緊緊闔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薄唇失盡血色的人,江七月害怕極了,也自責起來,明明看到他受了傷還讓他在外頭站了那麼久。

  秦氏聞訊過來,聽府醫說他只是因疲累而突然倒下,秦氏也狠狠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