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月右手持棍,手腕輕旋,長棍在掌心轉出一圈棍花,棍風掃過身側,雖無利劍的寒光,卻自有一股利落颯爽之氣。
巧轉、格擋、點戳,進退之間,身姿沉靜,眉眼冷冽,把一腔鬱結盡數泄在棍法之中。
幾番起落,她猛地收勢,長棍重重頓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
蓮漁急忙上前,將早就準備好的帕子遞給她,大冬天的,這一套下來,她額頭已經出了汗,隱約還能看到在冒著白色煙霧。
江七月扔掉手中的長棍,接過蓮漁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
她跟在姑娘身邊許多年,知道姑娘只有在特別煩心且找不到發泄口時才會耍劍,這麼多年,也只見過三回。
流雲端了熱茶過來,江七月小口喝了幾口後問她:「那兩個丫頭如何了?」
桃枝和杏芽來了景興苑四日了,這四日都安安分分地做著分內之事,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不過姑娘,倒是院兒里其他姑娘這兩日有些惶恐。」
惶恐?江七月略微一想便知其中緣故了,這是以為她不滿意她們所以才又買了兩個丫頭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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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漁,尋個由頭安撫一番,賞下些東西。」江七月說著進屋,「讓人抬水,我要沐浴。」
沐浴後,江七月穿了一身乾的衣裳,整個人神清氣爽,去了秦氏那邊用晚膳。
自打從侯府到江州那日起,江七月與秦氏便日日一起用膳,到今日也快兩月了,二人也比在侯府時親近些。
用了晚膳後,陪著秦氏說了會兒話,才回到景興苑。
剛踏進屋子,流雲就關上了門,在她的示意下,看到桃枝微微低頭站在那兒,手裡還有一隻白色的鴿子,
待江七月坐下後,流雲將手中的小條遞給了她,這是從信鴿的腳上取下來的。
江七月打開一看:護姑娘安全幾個字。
「這姑娘是指我?」江七月不喜歡兜圈子,直截了當問她,「你是晴陽手底下的人,是奉晴陽的令還是表兄的令?」
桃枝見身份敗露,也沒有狡辯,直接向江七月跪下,只是臉上露了幾分失職的自責。
「晴五見過姑娘。」桃枝說出自己的原代號,「晴五與晴十二也就是杏芽奉晴陽護衛的令來護姑娘安全。」
晴陽若是沒有陸修昭的命令,又怎會派人來呢。
「我兩次出門,暗中跟著的人可是你二人?」
「陸家賞蘭宴那回不是,是晴六。」
「你們是何時接到的令來江州?」江七月盯著晴五,那架勢倒像是將她盯出洞來。
晴五有一瞬間的遲疑:「是……是在姑娘剛到江州那日,聽晴陽護衛提過一句,似是泉水護衛讓其這麼辦的。」
江七月放在腿上的手瞬間捏緊,又漸漸鬆開,蓮漁與流雲對視一眼,又看向江七月。
江七月心中還有許多疑慮,泉石如今身在何處,為何會讓晴陽派人來江州護著她,是否也是聽的陸修昭的號令?
但她知道,晴五也並不清楚這些,她擺擺手讓她起來,只說了一句讓她一切照常後便讓她出去了。
她坐在椅子上沒動,半晌後,蓮漁正想問她,便聽她說她要歇下了。
「姑娘,府醫說過,讓您切莫憂思過重,保重身子要緊,」蓮漁替躺在床上的江七月理了理被子,「若是身子垮了,還怎麼等著表公子回來?」
江七月淡淡一笑,稱自己知道了,讓她不必擔心。
……
黑夜中,一處破廟,三個形色匆忙的人推開門,中間那個身受重傷,肩胛處一個紅色的血洞,血從門口一直沿到了廟中間,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
他奄奄一息,被另外兩人攙扶著。
「你說大人傷得這麼嚴重,這可如何是好?」左邊的人問道。
右邊的人扶著他們口中的大人小心翼翼坐在地上,正準備說話,破廟外頭突然亮起火光,將廟中三人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仔細一看,中間那人耷拉著頭,血色全無的臉,赫然是陸修昭,原本死去的陸修昭,左右兩邊的人分別是泉石與行水。
「這怎麼辦?」
「怎麼辦?直接殺出去。」
「可他們人太多了。」泉石說,並低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陸修昭。
行水咬牙:「二十年又是一條好漢。」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是逃不掉了,哈哈哈哈。」
銀行水與泉石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二人再看了眼陸修昭,隨後同時拔劍衝出去。
縱使武藝再高強,又怎麼敵得過這麼多人呢,不過一會兒功夫,二人就相繼砍死了,那群蒙面人衝進了廟裡,對著地上的陸修昭就是一頓亂砍亂戳。
「不要……不……不要……不要殺他。」
蒙蒙亮光照射進屋內,床上的人緊閉雙眼,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雙手也緊緊抓住胸前的被子。
「不……不要殺他……」
略顯悽厲的叫聲驚醒了外間的人,蓮漁急忙起身進了內室,掛上床幔,自家姑娘抱著雙腿蜷縮在床上。
「姑娘,您做噩夢了?」說著她拿出帕子給江七月擦汗,「姑娘別怕,蓮漁在這兒陪著你呢。」
江七月伸手把蓮漁緊緊抱住,似乎這樣,她剛才的恐懼就少了不少。
「蓮漁,我夢到表兄,他……他死在亂劍之下。」
說到此處,江七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個夢太清晰了,清晰得她這會兒還將陸修昭的慘狀記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
「姑娘別多想,這些都只是夢。」
江七月鬆開蓮漁,難得有些木愣,她點點頭,是啊,都只是夢而已,不用在意的。
「姑娘再睡會兒?」
「不了,反正也醒了,先起來吧。」
蓮漁幫她穿好鞋子,喚了小丫頭打熱水進來,梳洗完後坐在妝檯前,由蓮漁給她梳頭。
說是不用在意,可這一早晨,從起床到用完早膳,江七月心不在焉好幾回,還在早膳時,打壞了小勺子。
吃完早膳,江七月獨自去了書房外的小池餵錦鯉,思緒萬千,根本理不清楚。
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如此堅定地相信陸修昭沒死,明明她與陸修昭相熟再到互相知道彼此的心意,也不過幾月光景。
或許是,她自小被生父捨棄,在侯府亦謹小慎微過日子。
旁人待她多是憐憫、客套,或是暗地裡的非議打量,唯有陸修昭,待她從沒有半分施捨般的同情、憐憫、不屑,真心實意待她好,給足了她體面和溫情,讓她安心。
江七月嘆口氣,暗淡地放下手中的魚食,坐在池邊發呆,心底卻是無奈地放聲吶喊。
「表兄,你到底如何了?」她喃喃自語,語氣是說不出的惆悵與低落,一滴淚從臉頰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