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過去了,江七月從秦氏的院子回來,便見兩日不在府的流雲回來了,她叮囑劉媽媽,讓人不准靠近屋子一步後,帶著流雲和蓮漁進了內室。
「如何了?」
流雲站在江七月身前,微微垂眸。
「回姑娘,婢子查到,那日在賞蘭宴上的小丫頭中,有十一人是曾夫人臨時去牙行賃回去的。」
流雲說著從懷中拿出兩份謄寫的身契:「姑娘,請看,其中有兩人是十日前才到的江州,聲稱家中遭了難,無處可去,將自己賣給了人牙子。」
「可這身契上的名字、祖籍等都是假的。」
江七月心頭一驚,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身契,一個不該有的念頭不斷冒出來,她努力壓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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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丫頭真的只是家中遭難來到此處賣身做了丫頭,還是特意而來這江州,所謂的賣身只是一個幌子?
亦或是自己多想了,可流雲,是當初表兄從他的私衛里挑選出來的,她的感覺不會有錯。
江七月起身,走到窗下,手裡緊緊攥著兩張身契。
表兄,是你嗎?近日暗中跟著我卻沒有敵意的人是否是你的人,是你之前安排的,還是你根本……
「姑娘,京城的來信。」
門外響起劉媽媽叫門的聲音,打斷了江七月的思緒,她稍穩心神,讓蓮漁去看門,劉媽媽進來之前,她將身契放進了妝檯的抽屜里。
劉媽媽蹲身行禮,隨後將信遞給江七月。
「月姐姐親啟……」
這信是陸雲惠寫的,江七月淡淡蹙眉,算算日子,她的書信應當還有三四日才會到京城,雲惠的信怎麼來得那麼快?
除非這封信是在之前的來信後不久就寫了的。她擔心有什麼大事,拆開後一目十行地看完,鬆了口氣後,再逐字逐句地看。
信上說,京城近日有些不太平,到處都在傳,陸修昭突然重傷而死是寧家記恨在心,派人刺殺。
前不久,被降品級搬至重華宮偏殿居住的寧美人害得重華宮正殿的賢妃娘娘流了產,這可是聖上的第一個孩子,聖上與太后娘娘大怒,直接下令處死了。
寧家如今,還想將另外一個嫡女送進宮,被聖上拒絕,並下旨寧家人全部被禁足在寧府,不得踏出寧家半步。
與此同時,寧均朔內侄秦昌海,也就是那位西北總兵被聖上下旨訓斥,並派睿王與瑜王世子前往西北。
最後陸雲惠問,這些是不是都是因為聖上在幫陸修昭報仇。
江七月將信反覆看了好幾次,她直覺聖上這是要徹底清算寧家了。要砍掉寧均朔在京城的那些爪牙很是容易,變數極大的就是秦昌海將軍,這位西北總兵。
她沒有多想,立馬提筆給陸雲舒回信,讓她幫她留意著京城的事,一旦有什麼消息,立馬寫信給她。
晚間,就寢時。
流雲伺候江七月躺好,又貼心地為她蓋好被子,正準備出去,卻被江七月叫住。
「姑娘可還有什麼吩咐?」
江七月雙手撐著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流雲在她的催促下坐下。
江七月探究的目光盯著她,流雲有些莫名的心虛,喚了聲姑娘,見她笑了笑,又聽她問道。
「流雲,你當真相信你家大人死了嗎?」
流雲急忙起身直接跪了下去:「姑娘明鑑,自打上回給大人傳了信兒後,婢子就只是姑娘的人。」
江七月彎下身子扶她起來,流雲說的她都知道也相信,她喃喃自語:「可我覺得表兄他沒死。」
見自家姑娘神情凝重且認真,知她並非隨口胡話,但表公子的木棺是她們親眼看到從侯府抬出去的。
「你說我們出門時,暗中跟著我們的人沒有敵意也沒有惡意,更像是保護我。」江七月抬眸看向流雲,「若是我娘或是侯爺的人,為何不是光明正大的?」
她在京城相識之人寥寥,關係親近的也就只有陸雲舒、陸雲惠,她二人手下沒有這般隱秘的人,也用不著偷偷摸摸的。
還有誰會擔心她而派人暗中相護呢?
「姑娘的意思是,那些暗中跟著我們的人,是表公子他?可也證明不了表公子沒死,再說表公子是我們看著抬進木棺里的,總不會死而復生吧?」
江七月抬手按了按突然作疼的太陽穴,她蹙眉,流雲的話不無道理,僅憑這些不能證明什麼,也許那些暗中之人,是他生前安排好的。
可陸府賞蘭宴上的兩個丫頭又該作何解釋呢,難道與她毫無聯繫,真的是巧合?
不,江七月強烈的預感不是,這一切都是有關係的。
她放下手,太陽穴突然扯著跳動,疼得她皺眉,但她沒有在意,而是抓住流雲的衣袖問她。
「要是表兄壓根兒沒死呢?」
流雲心頭一驚,被這話嚇得不輕,下意識地想反駁,又不知從何反駁,興許姑娘說的是對的呢?
「我們沒有親眼看到表兄……落氣,一切僅憑迎風的說辭。」可躺在床上沒有氣息的的確是他,「流雲,你們會有讓人假死的藥嗎?」
此話一出,就是江七月自己也震驚,她也不知道怎麼想到的,腦子就莫名跑出假死藥幾個字。
流雲搖頭,根本沒有什麼讓人假死的藥,若要是讓旁人看不出,那還真的有法子——服迷藥或是麻醉類草藥。
譬如:曼陀羅。
江七月心裡暗生希望,之後靈堂的三天,陸修昭皆是覆面,根本沒有瞧見他的臉。
她心裡此刻像有人在打鼓一般,嗵嗵嗵的響,這些可都是話本子裡才有的場景,但她就想弄清楚,若是最後她想錯了,那也沒什麼遺憾的。
「流雲,明日你尋個由頭,去人牙子那裡將那兩個丫頭買回來。」還未等流雲應下,她立馬又改了主意,「不,我明日親自去。」
屋子裡燭火跳動,江七月的臉忽明忽暗,流雲望著自家姑娘緊繃著的臉,心裡七上八下,卻不敢開口勸。
等流雲出去後,她躺在床上,盯著床幔出了神。迷藥、假死、暗中護衛……這些零散的線好似一張網,她越想越亂。
但,她越想越覺得,陸修昭真的可能沒死。
若是他真的沒死,為什麼他要假死呢?是為了扳倒寧家,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