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種侯府大事,江七月是沒有資格說話的,但老夫人看向了她,包括鄭氏在內,所有人都隨著老夫人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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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七月的心撲通一跳,忍著沒有抬頭。
「七月,你覺得如何?」
江七月抿嘴,老夫人,這是您家的事,怎麼問到了我的頭上?即使她不想說話,但也不得不說話。
鄭氏微微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心思一轉就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若江七月這關過了,那老夫人才會真正慎重考慮她和陸修昭的婚事,鄭氏一時不知是喜是憂。
她用餘光瞟了一眼旁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就算到時候老夫人同意,他會乖乖聽老夫人的話同意這場婚事嗎?
若他感念老夫人和侯爺的撫育之恩,勉強答應了婚事,在婚後會善待七月嗎?
鄭氏如同大多數母親一樣,在這事上為江七月操碎了心,怎麼都覺得不妥。
「七月!」秦氏威嚴的聲音響起。
江七月知道推辭不過了,她深呼兩口氣,緩緩走出來,站在靖威侯和陸二爺的身後,規規矩矩行了禮後,又捋了捋有些僵硬的舌頭。
范氏和葉氏看了她一眼就撇開目光,一個寄人籬下的繼女能懂什麼?陸雲舒則是朝她投去微微擔憂的目光。
身為大理寺少卿的陸修昭,洞察人心是他的本事,只一眼就看出了江七月的緊張。他把玩著茶蓋,也好奇這個敢在全府姑娘都不願意嫁他時主動站出來說願意嫁的姑娘,對此事能有什麼見解。
茶蓋輕叩茶碗,聲音不大不小,偏偏隨著她狂跳的心,一下下撞進耳朵里,她心頭煩亂,有點想罵人。
這事說輕不重,無非就是選秀或是不選秀,但往重了說,關係到侯府未來的前程和各位姑娘婚後的日子。
倘若是各位姑娘這次不去選秀,將來嫁了人,日子過得好還好說,要是日子過得不好,難免對選秀耿耿於懷。
而,老夫人和靖威侯等人她們是不敢記恨的,只會記恨身份低微,無權無勢的她。
老夫人和靖威侯的想法很明顯,就是不會送姑娘們去選秀的,不過,這話如何說讓老夫人滿意才是重點。
江七月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早知道她今日就該裝病的,誰知道每次請安都裝大樹的她,會被老夫人點了名。
「老夫人,七月見識淺薄,選秀這等大事,不敢妄自揣測。」
「無妨,直說便是。」
「母親,七月她……」
「讓七月說,都是自家人。」秦氏打斷鄭氏的話。
「老夫人,七月同為女子,深知真心、自在是一輩子的大事,四方牆裡,真心是鏡中花,自在是水中月。府上的姐妹們,性情、才能都是一頂一的好,又何必要去經受深宮風雨。」
陸修昭放下茶蓋,坐直了身子,看向她,真心、自在,這便是她所追求的嗎?
秦氏暗自點頭,這麼淺顯易懂的道理,范氏和陸雲歌都不明白,眼裡只有深宮的榮華富貴,也不想想,那榮華富貴是走了何等艱辛的路才得到的。
「說得容易,聖旨已下,不去選秀便是抗旨不遵,怎能不顧全大局?」
江七月沒有看陸雲歌,這不是她們考慮的事,家裡能做主的長輩都不同意送姑娘去選秀,自然就是有應對的法子。
陸明珏也皺起眉,妹妹說的也不無道理。
「外祖母。」陸修昭站起來。
江七月的餘光里多了一抹深青色,耳邊傳來低沉冷冽的聲音,似那寒玉,自帶威壓。
「侯府世代承襲,蒙聖上厚恩,無需借選秀攀龍附鳳。」陸修昭說著看向范氏與陸雲歌等人,「樹大招風,女兒入宮為妃,作實外戚之勢,新皇登基,根基不穩,選秀無非是朝堂平衡。」
「朝堂平衡,那我們侯府為何不趁這次機會……」
陸修昭輕飄飄看了眼葉氏,以及面露贊同的陸三爺。陸三爺如今只是個六品小官,連上大朝的機會都沒有,又如何能得知聖上的心中所想?
「一月前,禮部請旨選秀,卻只是京中四品官員以上。」
聖上當即呵斥,下朝之後,立即宣了心腹大臣去議事,其中便有陸修昭。翌日,選秀聖旨便從宮中發出,卻不止京中四品官員以上,而是大和所有及笄女子,不論官員與平民。
其中的用意,不難看出,目的就是互相牽制,聖上居中掌控,防止外戚專權,要分權,壓官員世家、收民心。
「明恪還小,但明珏已是舉人,且在聖上面前逐漸露頭,若是再送女入宮……」
若是再送女入宮,難免會在聖上面前留下野心勃勃的印象,聖上對侯府還會如之前那般信任嗎?
「二舅母還是好好想想,兒子的光明仕途和女兒的縹緲恩寵,選哪個?」
況且,奪嫡旋渦一旦捲入,兩個侯府都不夠陪葬。
陸修昭不急不慢的聲音落在范氏耳里,心頭卻是一驚,她一時沒說話,在陸明珏和陸雲歌之前看來看去,最終緩緩點頭,自然是兒子的光明仕途重要些。
「母親!」
陸雲歌心有不甘,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明明就在眼前,憑什麼她們三言兩語就斷送了,哥哥的仕途重要,難道她的一輩子就不重要嗎?
她就不明白了,等她進了宮,得了恩寵,還擔心哥哥的仕途之路嗎?
同樣心有不甘的還有呂婉清,她不是侯府的人,只是寄居在侯府的表姑娘,難不成自己也不能去?
眾人的神色皆在秦氏眼中,心裡對陸雲歌有些失望,自然也將她在陸修昭婚事的人選中除名了。
至於江七月,這身份……秦氏微垂眼眸,不過須臾之間,就有了成算。暮春宴會上,她再好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貴女。
「那這聖旨如何應對?」
陸三爺猶豫不決地問,他是侯府庶子,雖說他從小老夫人並未苛待他,也不如前頭的靖威侯和陸二爺那般能幹。
在家中時,他聽了葉氏許久的枕頭風,仿佛看到了女兒進宮後得寵,作為父親的他,過上了榮華富貴的日子。
沒想到,「啪」的一聲,這個美夢破了,雖說心中覺得可惜,但到底說不出其他的話,只得聽從。
秦氏看他有些懦弱的模樣,巴不得立馬將他一家打發了去,免得累著了她的眼。
「母親,子明已經請旨,侯府免選的聖旨不日就會送到。」
靖威侯話音剛落,外面便有人急忙通報,說是聖旨快到了,先行官已到府上。
「快,立開中門,接迎聖旨。」靖威侯立馬吩咐,「你們自下去準備。」
眾人急忙去準備,炊煙也急忙扶起秦氏,秦氏乃先皇親封的誥命夫人,得換誥命正裝。
臨走前,陸修昭深深看了眼跟在鄭氏身後的江七月,隨後往自己的院子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