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江七月就被何媽媽從被子裡撈起來了,江七月睡眼惺忪,但也能看得出來眼裡的哀怨。
「姑娘,老夫人身邊的炊煙昨日就來傳了話,今日都要去康寧院。」
何媽媽疊聲吩咐蓮漁將江七月今日要穿著的衣裳拿過來,伺候江七月穿衣裳。
「可見今日要說的事情不小,姑娘還是早早地過去,別遲了。」何媽媽拉著她坐在梳妝鏡前,「想睡啊,等回來再睡啊。」
她從小丫頭手裡接過帕子,親自給江七月擦臉,又伺候她將口漱了,之後站在一側,讓蓮漁給她梳妝。
這不是江七月第一次去給秦氏請安,但秦氏傳話讓各院子的人包括別院那邊的三房都去康寧院,這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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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七月直覺是因兩月以後的選秀一事。
她收拾妥當,又簡單用過早點後,又坐了會兒等了小丫頭的回話後,才帶著蓮漁起身前往康寧院。
她在侯府談不上是寄人籬下,但身份在那兒擺著,若是在侯府姑娘們的前頭到了康寧院,那會下了姑娘們的面子,若是去得太遲了,那便是不把老夫人放在心上。
因此,每次去給老夫人請安,江七月都是掐著點兒去,既不早也不晚,今天也不例外。
從岸汀院一路到康寧院,江七月走得不緊不慢,突然被蓮漁扯了扯衣袖,她隨著蓮漁的示意看過去,竟然是陸修昭。
江七月腳步一頓,一時不知該上前還是該避開,就在她躊躇的一瞬間,陸修昭看了過來。
她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表兄。」
陸修昭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又看了她一眼,隨後抬腳拐進康寧院,江七月故意落在後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剛才那一眼,少了一絲銳利,多了一份探究。
陸雲歌幾個見陸修昭走了進來,立馬噤聲,忍不住悄悄往後退了一點,都不上前,怕觸他霉頭。
只有陸雲歌,微微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禮:「表兄。」
陸修昭點頭,算是回應。
江七月進去的時間正合適,侯府姑娘和公子們都到了,她剛向秦氏請了安,呂婉清就走了進來。
又等了一會兒,侯府的長輩們才到。
各自行禮請安後落座。
侯府中,除了陸明恪不在外,其餘人皆在場。
長輩們都在,小一輩兒的人自然是沒有資格坐下的,都各自站到了父母身後。
就是二房的嫡子陸明珏剛弱冠,卻因只是秀才而無官職在身,也只能站在他父親身後,更不用說二房嫡次子陸明鴻和庶子陸明遠了。
不過,陸修昭除外。
只見他一撩長袍坐在鄭氏的下首,動作行雲流水。無他,有官職在身,且和二房老爺同品級,在家族商議大事時,即使他是小輩,也是有話語權的。
秦氏一揮手,胡嬤嬤便讓屋子裡伺候的丫頭出去了,只留下了炊煙和楊柳兩個大丫頭給各位主子添茶。
看人到齊了,秦氏也沒有急著說話,靖威侯和陸二爺對視一眼,兄弟兩個大概也能猜到他們母親的用意。
葉氏坐在最末的位置,心不由緊了緊,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她急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小心翼翼放下。
陸三爺如坐針氈,侯府是比別院富麗,可沒有在別院自在啊。
好一會兒,秦氏才緩緩開口。
「今日讓你們都過來,是有一事要說。」
靖威侯等人站了起來:「但聽母親吩咐。」
秦氏擺手,大家才又坐下。
「一月前選秀的聖旨,想必各院子也有耳聞。」秦氏眼神從葉氏和范氏身上掃過,緩緩說道,「這一月,許多府上也有準備,今日,都說說你們的打算。」
范氏心裡一喜,她早有想法,不過她也沒敢提,她看向自家丈夫,只見他面色凝重,她的喜色也不由收斂了一些。
和她一樣高興的除了陸雲歌以外還有呂婉清,不過她不如范氏母女沉得住氣,喜色露在了臉上。
江七月微微垂眸,果然是因為這事。
昨日,別院的人來了康寧院請安,這在府上不是秘密,想來別院的是想將女兒送進宮,但老夫人不同意。
這才有今日,老夫人對侯府眾人的敲打。
靖威侯是侯府的當家人,他率先站起來。
「母親容稟,兒子認為入宮不是易事,深宮似海,一朝進去便是身不由己,咱們侯府已是榮華,只求安穩度日。」
秦氏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陸二爺,陸二爺立馬起身,沒有注意到范氏著急的神情,只聽到他說。
「大哥說得對,兒子也認為如此。」
長輩們說話,沒有小輩插嘴的道理,陸雲歌暗自著急,忍不住悄悄戳了戳范氏,讓她說說話。
范氏一咬牙,站了起來:「母親,兒媳有不同的看法。」
陸二爺示意她住嘴,秦氏卻點頭讓她說。
「大哥和二爺所言有理,深宮兇險,可自古以來,富貴險中求,此次選秀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范氏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一朝得寵,再有家族扶持,未必沒有前程。」
她說完看了眼陸修昭,意思很明顯,陸修昭是新皇的心腹,有他這位表兄在,有侯府這棵大樹在,新皇再如何也會對侯府姑娘多幾分寵愛的。
新皇登基不足一年,不僅後位空缺,就是四妃九嬪的位子也是空的,如今後宮只有兩位美人。
侯府的姑娘,即使無緣後位,四妃和九嬪的位子,也是可以爭一爭的。
「住口,婦人之仁,你懂什麼!」陸二爺呵斥道。
秦氏一時沒有說話,只是拿過桌上的佛珠轉動起來,陸雲歌有些緊張,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老大媳婦,你如何看?」
鄭氏起身:「母親,兒媳愚見,侯府姑娘不可選秀。」
「大嫂!」
鄭氏沒管范氏,她繼續說道。
「老爺說得對,侯府的榮華已夠,安穩才是上策。自古以來,前朝後宮互為表里,牽一髮而動全身,侯府安穩百年,歷經五世仍得皇上信任,皆是無外戚掣肘。」
侯府從不攀皇家姻親,不送女子進宮爭寵,朝堂風雲變幻,從不因後宮恩寵而牽連家族榮辱,也不因外戚黨派之爭而禍連家族。
秦氏滿意地點點頭,鄭氏雖出身低微,但人聰明通透,這幾年更是長了不少見識。
「可是,選秀也是姑娘的造化,侯府為何不更上一層樓呢?」
「明珏,你覺得該送家中的妹妹們去選秀嗎?」
陸明珏是二房嫡長子,以後要支撐二房的門戶,秦氏也是有些想看看他心裡是如何章程。
陸明珏站了出來。
「祖母,孫兒覺得,穩便是當下侯府應該做的,家中一旦有妹妹進宮了,侯府日後便不得不站隊。」
「可是,大哥,聖旨下了,不去選秀不就是抗旨嗎?」
陸雲歌忍不住插嘴。
秦氏也沒有責怪,反而問她是如何想的。
如何想?陸雲歌當然是想進宮選秀,在她心裡,她是除了陸雲舒外侯府唯一的嫡女,她若是進了宮,侯府必定會幫她的。
憑藉她的家世和才情,做九嬪是委屈了她,應當位列四妃之一,就是再進一步,做皇后也使得。
不過,這話她不敢說,只敢說不能冒險抗旨,且有機會讓侯府更進一步,為何不做呢?
秦氏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落在了江七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