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月站在懷璟院的明堂中間,雙手攪著手帕,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安靜,她抬頭看了眼。
鄭氏坐在上首,皺著眉,見她抬頭,瞪她一眼。
江七月對她露出笑,剛要開口,鄭氏就抬手阻止她。
「打住,沒用。」鄭氏一臉生氣。
江七月才不怕,說話沒用,撒嬌總可以了吧?她幾個小步上前,挨著鄭氏坐下,伸手抱著她的胳膊,任憑鄭氏怎麼掙扎就是不放。
「娘,娘,您別生氣了。」
聽著江七月撒嬌故意拖長的聲音,鄭氏終是忍不住,伸手使勁兒戳在她的額頭,真是無法無天了。
她實難想通,素日裡不張揚不露鋒芒的女兒為何突然當著老夫人的面提出願意嫁給陸修昭。
「你膽子也太大了些,怎可提出願意嫁給子明的?」鄭氏嘆口氣,「子明與你,不是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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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七月抬頭看向她,看著女兒露出不解,鄭氏又是一陣心軟,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又拍了拍她的背。
鄭氏心裡,對女兒總歸是有些虧欠的。
「娘沒有嫌棄他的意思,相反他的身份比你高,也複雜,也正因如此,我才覺得不是你的良配。」
旁人都說,陸修昭的生父是個低賤的家奴,可鄭氏知道不是,只是侯爺不曾言明,恐怕就是老夫人也不知道真相。
他身上流著侯府的血,老夫人又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對外孫媳婦自然是會多方挑剔的,若是真的嫁給他,日子不會輕鬆。
「而且,子明的心不是那麼好捂熱的,娘不求你過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就盼著你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能和你相守一輩子。」
「但是,娘。」江七月抬頭看向鄭氏,眼神認真,也透露出堅定,「嫁誰都是一樣的。相看、成親,互相試探,然後過一輩子。」
遇到個品行好的,還能相敬如賓,遇到個品行不好的呢?
「至少昭表兄的品行好,要是老夫人和他同意婚事,還是我高攀了。」
鄭氏嘆口氣,她明白,自己女兒說的不無道理,但她作為母親總還是猶豫的,又見江七月一直盯著她,她再次嘆氣。
「你當真決定了?」
江七月點頭:「但是,娘,也得老夫人和昭表兄點頭才行。」她低頭苦笑,「我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渾說。」鄭氏不許自己女兒這樣說,在她心裡,江七月自然是千好萬好,「既然你決定了,娘幫你。」
鄭氏嘴上這樣說,但心裡門兒清。
她回府也有三日了,老夫人都沒有叫她過去說起此事,說明老夫人心裡還在思量。
鄭氏想了想,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還有五日就是侯府舉辦的暮春宴會,邀請了不少世家、官員家眷,想必是想順帶相看。
不過,她也做了準備,也想在那天替江七月相看,有沒有合適的夫婿,總不能幹等著,在陸修昭這一棵樹上吊死吧。
康寧院。
秦氏坐在羅漢床上,閉目養神,手裡的佛珠轉動不停,炊煙帶著房裡伺候的小丫頭輕手輕腳地幹活。
楊柳走了進來,先是蹲身行禮,看向胡嬤嬤,見她微微點頭後才輕聲喚了聲秦氏。
「老夫人。」
秦氏緩緩睜開眼:「有何事?」
「別府那邊遞了話進來,三夫人想過來請安。」
楊柳口中的別院與侯府一牆之隔,三夫人便是老侯爺的庶出兒子的妻子葉氏。
老侯爺去世後,三房便帶著他的姨娘搬到了別院居住,也不算分家,只是秦氏不太想看到他們。
他們只有大節或是侯府有大事時才會過來。
「讓她過來吧。」
「是。」楊柳出去傳話。
秦氏抬起手,胡嬤嬤急忙伸手扶她,她起身出了明堂,去了花廳。
別院離得不遠,葉氏來得很快,同行的還有她的女兒,陸雲俏,十四的年紀,在陸家排行五,侯府中也稱一聲五姑娘。
「母親。」
「給祖母請安。」
「起來吧,過來有什麼事?」秦氏淡淡開口。
葉氏對嫡母這份冷淡心中多有不滿,她就算了,可女兒陸雲俏姓陸,也是侯府的姑娘,可嫡母待她還不如待呂婉清那個表姑娘。
不過,葉氏也知道,她們三房如今還是得背靠侯府這棵大樹,對秦氏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
「母親,兒媳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她看了眼秦氏,見她微微點頭後才繼續說:「母親,俏兒眼看就要及笄,婚事還未定下,兒媳無能,想請母親出出主意。」
秦氏這才看向她,她葉氏一貫喜歡自己做主,今日怎麼來請她出主意了?
陸雲舒帶著丫頭端著親手做的糕點迎面走來,守在花廳門口的小丫頭立馬迎了上去。
「大姑娘。」
「祖母可在?」
小丫頭點頭:「三夫人和五姑娘也在。」
三叔母和五妹妹?她們怎麼想著今日過來了,陸雲舒也不進去,只說她等會兒再過來。
花廳里,葉氏被她看得不由彎了彎脊背,隨後又直起來,自己已經是別院的當家主母了,不能再這麼怕她。
「母親,俏兒也是侯府的姑娘,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且這孩子又是個重情義的,日後也不會忘了侯府。」
葉氏心一橫:「可惜,俏兒還有三個月才及笄。」
秦氏明白了,葉氏這是看上了新皇了,想將陸雲俏送去選秀,但陸雲俏在選秀前還未及笄,並不符合,這是想讓侯府出面解決這事。
秦氏看向葉氏身後安靜站著的陸雲俏,見她也是極為贊同她母親的話,看來,她自己也是想的。
哼,秦氏心裡冷哼一聲,竟然還想著進宮,也不看看自己身份,還妄想著攀高枝,而且這高枝還是天下最高的枝。
不知為何,秦氏突然想起了江七月。
「母親,日後俏兒有了造化,也是別院和侯府的造化啊。」
秦氏冷笑一聲:「別院的造化是靠你男人和兒子,侯府的造化是靠我兒子和我孫子。」
她們陸家,世襲罔替,蒙君恩深重,不必送女兒去選秀,也不能送女兒去選秀。
葉氏一臉失望,也極為不甘,認為是秦氏藏私,怕她們別院將來將侯府踩在腳下。
「蠢貨!」等葉氏帶著陸雲俏走後,秦氏毫不客氣地罵道,「真以為那個地方是個福窩窩呢。」
「明日侯爺他們是否休沐?」
聽聞秦氏的問話,胡嬤嬤立馬點頭。
「炊煙,去各個院子傳我的話,明日都來我康寧院,我有事要說。」秦氏頓了頓,語氣帶著薄怒,「讓別院的人也過來。」
別院的人她是看到眼煩,想到心煩,但終究姓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為了侯府她總是要敲打敲打的。
炊煙不敢耽擱,立馬親自去了各個院子傳話,也親自去了一趟別院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