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當真要嫁給表公子?」
蓮漁還是有些不放心,她今天見到表公子,覺得他比之前更有威嚴了,而且冷著一張臉,也沒個笑,姑娘真要是嫁給他,那不得天天都過提心弔膽的日子?
江七月見她苦著一張小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都說過了,我就是主動送上門,老夫人也不一定就會答應。」
她有自知之明,她只是娘帶來的繼女,是從小地方來的棄女。
若不是侯爺和老夫人大度,鬆口同意接她進府,給她一個棲身之所,這會兒她還一個人在東池州同舅舅一家一起,不會陪在她娘身邊。
她抬頭看了眼擺設講究的屋子,她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配陸修昭的確是配不上的。
陸修昭出生在侯府,長在侯府,自小就得侯爺親自教導,八歲那年又成了聖上的伴讀,就是當今太后對他也是疼愛幾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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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老了後,逐漸昏庸無道,在位時的最後幾年,邊關戰事四起,陸修昭主動請旨前往邊關,一去就是好些年,並立下不小的戰功。
先皇並未立下太子,在他病重那段時間,膝下的幾個成年皇子爭得不可開交,三皇子更是引動宮變,想弒君篡位,殘殺兄弟。
最後關頭,是陸修昭與五皇子依計,助五皇子登基為帝。
他如今是新皇的左膀右臂,是新皇手裡的一把利刃,朝堂人人忌憚的冷麵大理寺少卿。
二十二歲的四品官員,實權與地位極高,又是新皇無比信任的心腹,唯一的詬病便是生父。
都說他權勢在握,前程無可限量,偏偏他的生父……成了他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也是因為生父這一點,京城的貴女明知他年少位高,聖眷正濃,但也無人與他議親。又因早些年,老夫人便讓人放出消息,陸修昭與侯府早就定下親事,更是被貴女們排除在外。
京城的世家沒一個是傻子,個個心眼明亮。
在京城這個重門第,論清譽,姻親關係盤根錯節的地方,縱使一個人手中的權利再大,也敵不過祖宗門第。
這也是侯府的姑娘也不願意嫁給他的原因。
但是,在京城,身份與家世比世家的低,卻比江七月高的一抓一大把,若是侯府的姑娘能強硬得過老夫人,不嫁給他,江七月也並不是首選。
「哎,看來表公子還是挺可憐的。」
江七月看她一眼:「蓮漁姐姐這臉變得可真快啊。」剛剛還說陸修昭嚇人呢,現在就覺得他可憐了?
「那姑娘為何要主動提出嫁給表公子呢?」蓮漁不是很明白。
江七月起身,為什麼要主動提出嫁給他?
她重重嘆了口氣,也不知昨日在老夫人面前說的那些話,老夫人有沒有信,隨後她扯著嘴角笑了笑,大抵是沒有信的。
不過,她說的那句願為侯爺和老夫人解憂是真心的。
自從她進府以來,侯爺愛屋及烏,對她極好,只要陸雲舒有的,都會讓人給她送一份過來,從不厚此薄彼。
老夫人待她雖不如待孫女那般親近,可從未苛待過她,給足了她體面。
她心裡一直都是感激的,他們憂心陸修昭的婚事,在侯府姑娘都不願意的情況下,她是願意用這樣的方式來報答這份恩情的。
然而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最重要的是,兩月後的大選。
江七月去年便已經及笄,但她不想去選秀,鄭氏也不想送她去,所以最近都在給她相看合適的男子。
但不是鄭氏不滿意,就是人家看不起江七月的家世,急得鄭氏前些日子嘴邊都起了燎泡,看得江七月心疼。
然而,江七月心裡對嫁人並沒有什麼期待的。
她爹為了前程拋棄她和她娘,她娘為了不被休,為了拿到和離書,帶著她費盡千辛萬苦,歷時半年到達京城時,她不太懂。
後來她懂了,也對成親嫁人一事沒有期待,男人的情愛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為了利益、前程,髮妻和親女都可以拋棄。
她爹當年為了那個女人,拋棄她和她娘,與那個女人成親不到三年,照樣納了妾室進門,如今和那個女人也只剩下了相敬如賓。
江七月是不想嫁人的。
但前些年邊關戰事四起,勞財傷命,也損失了不少人口,新皇登基後,便下了令。
女子年滿十六仍未定下婚事的,男子二十四仍未定下婚事的,皆罰銀錢。
女子二十歲仍未嫁的,男子二十八仍未娶妻的,由官媒統一保纖拉媒,定下婚事,否則輕則杖責,重則發配。
反正早晚都得嫁,與其嫁一個歪瓜裂棗、品性不好的人,還不如爭取一回,嫁給陸修昭。
至少,至少他長得好看,品性好。
蓮漁點點頭,隨即朝江七月豎起大拇指,她家姑娘就是想得明白,這麼一看,表公子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
不過……
「姑娘,你真的不想去選秀嗎,我聽說最近許多姑娘都在為選秀做準備呢,要是當上了娘娘多威風啊。」蓮漁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而且,我聽說三姑娘也想去。」
陸雲歌也想去?
江七月立馬豎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在外面不可亂說。
她久久沒有說話,陸雲歌的希望怕是要泡湯了,看老夫人和侯爺的意思,不會送侯府的姑娘去選秀的。
否則,老夫人也不會讓她娘準備著舉辦宴會,這宴會就是做兩手準備的。
「一入宮門深似海,外人只見到了光鮮亮麗,卻不知裡面寸步皆是荊棘。」江七月看向蓮漁,「不過,有些女子怕也是逼不得已,身上肩負著家族的重任,一門榮祿都在脆弱的裙帶之下。」
「主動送上門,長得好看,寸步皆是荊棘,裙帶之下?」
歲安院的書房之中,陸修昭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看著下面站著的行水,嘴裡呢喃著這幾句話,隨後問他。
「都是她說的?」
「一字不差。」行水恭敬地回話。
陸修昭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不過須臾,就恢復往日的冷意:「小小年紀倒是看得通透。」
倒是比侯府那幾個精心教導的還要強些,也不知外祖母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行了,將岸汀院的人撤回來。」
「是。」行水領命下去。
陸修昭起身,踱步到窗前,眉眼有一絲疲倦,他看著外面。
天已經黑盡了,書房外的燈籠里跳躍著燭火,卻依然看不太清窗外的樹枝上的葉子,只看得見樹枝左右搖晃得厲害,今夜又起了大風。
自他弱冠後,外祖母常提起他的婚事,他知侯府的幾個表妹並不願意,外祖母也是個犟脾氣,他多次推拒無用。
新皇又才登基不久,他公事繁忙,他無暇顧及婚事。
卻不想,外祖母再次提及,在人人避之不及時,江七月會提出願意嫁給他。
陸修昭閉了眼睛,他對江七月實在沒有多餘的印象,只還依稀記得她進府那天,規規矩矩地給外祖母行了個大禮。
「大人,有探子遞迴來的消息。」門外響起泉石的聲音。
「進來。」
陸修昭斂去疲倦,坐回書案後面的椅子上,又是那個神色冷冽,清正肅穆的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