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修昭回府

  當年,老夫人只想用一箱銀錢和貴重物品感謝鄭氏的救命之恩,根本不同意兒子要娶她入府。

  她們侯府世代傳承數百年,她的兒子是世襲靖威侯,什麼樣的女子娶不到?

  豈能娶一個身世低微、與丈夫和離,還帶著個女兒的女人為妻,即使是續弦,身份也不夠格。

  但靖威侯是什麼人?十六歲便能留下一紙家書只帶著一個隨從跑去軍營,前往邊關打仗的,又豈會乖乖聽他母親的話。

  母子兩個來來回回拉扯一年多,老夫人秦氏終於鬆口同意鄭氏進侯府的門了,不過是做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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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氏一聽,什麼也沒說,直接轉身就走,蹬上馬回去了。靖威侯又急又氣,又是留下一紙家書,一路追著人來到了東池州。

  一夜之間,侯府人仰馬翻,秦氏氣得咬牙,派管家前去,說是她同意二人的婚事。

  江七月起身走到窗邊,想起她娘那時的果敢和氣魄就是佩服。

  成親第二天,鄭氏便一人去了康寧院跪在秦氏面前請罪,不知道婆媳二人說了什麼,只是那回鄭氏是瘸著腿走回自己院子的。

  直到鄭氏生下侯爺的嫡長子陸明恪後,才把江七月接到侯府,住進了這岸汀院。

  但她也知道,她娘當年吃了多少苦,費了多大勁兒才在這侯府上下站穩腳跟。

  翌日,酉時剛過。

  蓮漁匆忙進來,臉上帶著喜色:「姑娘,侯爺和夫人還有五公子回來了。」

  江七月已經有四日沒見過娘和弟弟了,她面上一喜,臉上掛著笑意,但腳步依然沉穩,帶著蓮漁出了院子去侯府門口迎接。

  侯爺出遠門回府,在府上的人都出來迎接,江七月到的時候,陸雲舒和二房等人也剛到。

  「二夫人,舒姐姐,寧姐姐,婉清姐姐。」江七月行事周到,一一見禮。

  范氏微微點頭,陸雲歌自詡是家中嫡女,自恃清高,對江七月這個隨母進侯府的繼女一向是視而不見的。

  倒是陸雲舒,對江七月笑了笑,又拉著她同自己站在一起。

  很快,就看到了侯府的馬車。

  「咦,那不是表哥身邊的泉石和行水嗎?」

  眾人隨著陸雲歌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馬車前打頭的是表公子陸修昭身邊的泉石和行水。

  這二人是陸修昭的貼身護衛,都是跟隨在陸修昭身邊的,怎麼今日會和侯爺們一起?

  眾人疑惑之際,馬車已經到了並緩緩停下,車夫下來將矮凳放好,靖威侯從馬車裡出來,隨後轉身,等著馬車裡的人。

  車裡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放在靖威侯手心,靖威侯穩穩牽住,緊接著人從裡面出來,正是江七月的娘,鄭氏。

  江七月盯著馬車裡,一直未見她六歲的弟弟陸明恪,正要詢問,就聽到馬蹄聲。

  隨著馬蹄聲看去,馬車後面緩緩出來一匹通體墨黑色的高大又顯貴氣的馬。再看,馬背上坐著兩人,正是陸修昭和陸明恪。

  陸修昭挺直脊背坐在馬上,一手護著陸明恪。一身墨色,墨發束起,眉眼極為清俊,卻神色淡淡,不見半分笑意,眸光疏離漠然。


  陸修昭的目光並沒有在她們身上停留,只在江七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就那麼一瞬,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讓江七月一陣慌亂,急忙低頭。

  范氏上前一步行了禮:「大嫂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范氏出身好,原是瞧不上鄭氏這位大嫂的,處處給她使絆子。

  陸明恪兩歲那年,鄭氏將她在廚房和繡房的人全部拔掉,轉頭又給了她一間公中的鋪子打理,每年讓她收取三分利。

  自此之後,她對鄭氏不說服服帖帖,至少明面都是恭恭敬敬的。

  鄭氏笑了笑:「勞弟妹關心,一切都好,府中這些日子可好?」

  「好,大嫂就放心吧。」

  「父親、母親。」陸雲舒上前行禮。

  江七月也上前一步:「侯爺,娘。」

  陸修昭下了馬,伸手將陸明恪抱了下來放在地上,陸明恪上前,對范氏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便向江七月和陸雲舒撲過去,一手抱著一人的大腿。

  「長姐,姐姐。」

  「恪兒離家幾日,可有想我們?」

  陸明恪重重點頭:「想。」隨後他直起身子,摸了摸左邊胸膛,「這裡想。」

  一副耍寶的模樣,將眾人都逗笑了,靖威侯更是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將兒子一把抱起來,提步往府里去。

  眾人依次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府。

  出門幾日,回來自當是要去康寧院給老夫人請安的,眾人移步到康寧院,秦氏知道大兒子一家回來了,早早就坐在花廳里等著了。

  在離花廳不遠處,靖威侯就將陸明恪放了下來,他像是個炮彈樣跑了進去,嘴裡也不停喊著。

  「祖母,恪兒回來了,祖母。」

  靖威侯人丁單薄,加上別院的兩位公子,總共就五個,陸明恪又是最小的,秦氏把他當眼珠子一樣疼愛。

  聽到他的聲音,原本還嚴肅著的一張臉,立馬露出笑臉,伸手扶著胡嬤嬤的手起身,剛剛站穩,陸明恪就沖了進來,一把將她腿抱住。

  「哎喲,祖母的乖孫子哦,祖母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秦氏嘴上這樣說著,摟著陸明恪的手可沒捨得鬆開半分。

  「外祖母。」

  陸修昭向秦氏行禮。

  秦氏示意他起來,看向外孫的目光也是慈祥又溫和:「子明,此行可順利?」

  陸修昭起身點頭:「外祖母放心,此行順利。」

  大兒子一家和疼愛的外孫都回來了,秦氏很是高興,讓丫頭炊煙去廚房傳話,今晚擺膳在康寧院。

  炊煙蹲身行禮,脆聲說是,立即前往廚房傳話。

  秦氏將陸明恪摟在懷裡,靖威侯坐在她的左下首方,旁邊是鄭氏,最後是陸修昭,對面是范氏。

  陸雲舒姐妹幾個坐在後一排,江七月依然坐在最後面,微微低頭,也不搭話。

  秦氏與靖威侯等人說著話,目光偶爾落在江七月的身上,依然是打量和試探,江七月感受到了,但也只是靜靜坐著。

  鄭氏雖不是出身高門貴族,但心思細膩,察人入微。秦氏落在江七月身上的目光並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沒有聲張,只是微微偏頭看了眼丫頭夏遲。

  趁著康寧院的小丫頭擺膳的功夫,夏遲悄悄出了院子,秦氏沒有瞧見,但胡嬤嬤瞧得真真的,附在秦氏耳邊小聲說著話。

  秦氏看了眼笑著和范氏說話的鄭氏,又看了眼依然沉默不語的江七月,最後落在了喝茶的陸修昭身上,不禁又思量起他的婚事來。

  花廳里這無聲的動靜,自然沒能逃過剛升任大理寺少卿不久的陸修昭的眼,他借著喝茶的功夫,掩下眼裡的銳利和那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