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月鼻子很酸,眼眶微紅,靖威侯並非生父,卻能與她說出這番話,可身為她生父的江勝卻想用她的婚事算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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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還是沒忍住,眼淚啪嗒一聲掉了下來,並抽泣了兩聲。
鄭氏連忙摟著她,輕聲安慰:「傻孩子,別哭。」
「七月多謝……侯爺。」父親二字,在她嘴邊卻不能叫出來。
從前,生父待她棄之敝履,她總覺得自己是多餘之人,也一度認為這世上,只有娘一個可以依靠。
在侯府這些年,她有了陸雲舒這位姐姐,還有靖威侯與秦氏這兩位長輩,沒有血親牽絆,卻待她赤誠。
讓她知道,她不是被人厭棄的孩子,這世上,是有人真心關心、愛護她的。
鄭氏摟著她,靜靜等著她哭泣,好一會兒,江七月從她懷裡起身,剛才哭得痛快,這會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遲擰來帕子,鄭氏抖開,給她細細擦臉。
今日陸明恪下學早,江七月便留在了正院這邊等他,一家四口一起用了晚膳。
江七月捧著盒子回到岸汀院,坐在椅子上打開盒子,靖威侯給她的是一處莊子,兩處宅子。
這莊子有綿延不絕的六百畝良田,另有三百畝果樹林相依,田土豐饒,果木繁茂。
「我還是頭一回知道,成親還能有這麼多好處。」
蓮漁手中的帕子一時不知該不該給她擦淚。
「蓮漁,把這些收好,日後你們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畢竟我如今也是一個地主了。」
何媽媽等人都笑了起來,蓮漁急忙收起帕子,上前將田契收好,等江七月出嫁那日一起帶到定西侯府。
轉眼,便是八月初六,這一日,是定下的送妝的日子。
吉時一到,靖威侯府正門大開,桌椅、箱櫃、箱子等拴上紅綢依次排開,每樣物件外側都貼著紅色「囍」字。
統一青色衣裳的抬夫們抬著。
鼓吹樂手排在前列,樂聲喜慶清和,不張揚喧囂。
陸明恪作為押妝郎,一身新衣,捧著妝箱鑰匙站在前列,樊夫人與鄒氏為全福夫人,跟隨著隊伍乘車隨行。
「姑娘,嫁妝已經抬出府門了。」
江七月站在岸汀院正屋廊下,一時思緒萬千,有點捨不得住了多年的侯府,更捨不得她娘,也有嫁給陸修昭的滿心期待。
一想到嫁給陸修昭,江七月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又想到了什麼,她轉頭看向流雲,並叮囑她:「讓他們務必盯好江家,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告知我。」
「是,姑娘。」
送妝隊伍一路熱熱鬧鬧地行至定西侯府門口,定西侯府一大早就打開了大門,管事們帶著人在門口等候。
抬夫們在小廝的指引下,將嫁妝穩穩抬進正院,清點數目無誤後,領了賞錢依次退出去。
兩位全福夫人淨手入內,展開江七月陪嫁的鴛鴦錦被,一層層鋪好褥被,又將紅棗、蓮子、桂圓等分撒在床上,口中低聲念著鋪床祝詞。
又帶著做事乾淨利落,皆是夫妻和睦、兒女雙全的婆子,將新房的妝檯等安置好。
如此,新房才算布置妥當。
一應禮畢,侯府送上喜封。
陸明恪也得了紅封,一行人也沒有多加逗留,依次告辭,返回靖威侯府。
那些金銀細軟、房產地契、頭面首飾等貴重之物,則是留在後日,隨著花轎一同進定西侯府。
晚膳後,流雲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江七月直覺是江家有事。
「是不是江家?」
流雲點頭,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為難:「姑娘,這是江家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流雲將小紙遞給她。
江七月一看,氣得笑出了聲,這世道,這人怎的這般奇怪呢。
與她無任何血親的人為了她的婚事花費心思,給她錢給她鋪子,實打實的為她日後打算。
而她的生父呢,她的生父在她成親前夕算計她,還想故技重施,將她擄走,讓他夫人的娘家侄女頂替嫁入定西侯府。
江七月將小紙放在桌上,用杯子壓住。
她該說他敢於籌謀呢,還是說他自不量力呢。
滿心的算計都用在了親女身上,卻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流雲,把這小紙給表兄送去。」
江勝是她生父,她被規矩、禮法束縛,可陸修昭不會,再說了,他的算盤珠子都打到定西侯妻子的頭上了,還不許定西侯出手嗎?
她倒想看看,江勝最終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流雲剛走,迎風就過來了,說是陸修昭派他過來給江七月送東西。
看著迎風手裡的畫卷,江七月不禁好奇,這是裡面畫的什麼,非得今晚給她,連兩日都等不及。
蓮漁接過畫卷放在桌上,迎風走了之後,江七月才緩緩將畫卷展開。
畫卷分上中下共三幅,都是畫的新房。
上幅畫是布置好的新房,妝檯、衣櫃等擺放著,中間一幅是全福夫人鋪好的喜床,下面一幅是……是陸修昭坐在喜床上,盯著門的方向,望眼欲穿。
邊上還提了幾行字。
獨守空榻,夜夜輾轉,唯盼早日得見佳人,朝夕相守,方能消解這刻骨相思。
江七月猛地將畫卷蓋上,卻又忍不住再次打開,仔細看著幾行字,心中不禁念了出來,對嫁給他的期盼更深了,還帶著幾分甜蜜。
好一會兒,她才小心將畫卷收起來,讓蓮漁放到她出門當日隨行的箱籠里,她要將這畫卷帶到定西侯府去。
定西侯府。
迎風接過小紙,知道這是江七月的吩咐,不敢耽擱,腳步匆匆進了陸修昭書房,將小紙遞給陸修昭。
原本臉上還帶著笑,可等陸修昭看完小紙上的內容後,笑意瞬間變成了冷意,兩步走到燭火邊,將小紙燒了。
好一個江勝,竟敢將主意打在定西侯府當家主母的身上,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看著小紙被燭火吞噬,一下子成了燃燼,這般禽獸不如的父親根本不配在江七月跟前晃悠。
「侯爺,用不用……」迎風抬手在脖子前劃了一下。
陸修昭搖頭,倒也不必:「他若走了,姑娘是她的親女,還得守孝。」他勾唇冷笑一聲,「去靖威侯府告訴姑娘,讓她不必擔心,再給我備馬,我去一趟吏部侍郎府。」
「這會兒去吏部侍郎府?」
「再送你家夫人一個聘禮。」陸修昭說著,轉身往門外去。
「是,侯爺。」
翌日一早,江勝就接到了吏部任命,調任歸州成澤縣的縣尉,即刻上任,不得在京城逗留。
江勝夫婦跌坐在椅子上,成澤縣那是最窮苦的縣,在京城住了半輩子的林氏哪裡受得了那種苦日子,她拉著江勝的衣裳,又哭又鬧,罵他不爭氣。
吏部派來的人則是在一旁不斷催促,讓江勝快些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