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月拿了令牌後,派了幾人日日守在江家外,江勝有任何動作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轉眼便是孟令沅大婚當日。
江七月作為定西侯府未來的當家主母,孟令沅的未來弟媳,自然是早早地過去了,在閨房裡陪著她。
孟令沅自小就陪著陸氏在別院,又心藏家族冤案,隱姓埋名多年,她並無小女兒嬌羞,更多的是對嫁到睿王府的期待。
陸修昭作為小舅子,並沒有太為難睿王,睿王很容易就進了定西侯府,陸修昭背著孟令沅出了門,新人拜別陸氏後,緩緩往睿王府去。
看著送親隊伍走遠,陸氏剛才一直強忍著的淚才落了下來,站在她身旁的江七月急忙將帕子遞給她。
「姑姑,阿沅姐姐過兩日就會回來的,還給您帶個姑爺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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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拍拍她的手,不知想到了什麼,剛才的傷感褪去,嘴角含笑:「你阿姐出了門,接下來就要忙你和子明的事了,過不了多久,定西侯府又熱鬧起來。」
江七月小臉一紅,怎麼就扯到她頭上去了。
從定西侯府回到岸汀院,天已經黑透了,江七月一邊進門一邊反手捏了捏肩膀,這一天忙下來還真是不輕鬆。
何媽媽早就準備好了熱水,蓮漁進去伺候她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天氣熱,江七月便只穿了件肩帶主腰出來,內室里的冰鑒散發著涼氣,讓她突然打了個冷顫,蓮漁拿來一件暗紋薄紗給她披著。
一陣忙碌下來也不早了,江七月擺擺手讓她們都下去休息,蓮漁用燈罩滅了多餘的燭火,只留下了兩盞,以防江七月夜裡起來看不見。
她與流雲又叮囑了外頭守夜的小丫頭幾句後,才回去歇著。
江七月躺在床上打了個呵欠,今日沒有午睡,剛才沐浴時便想睡了,這會兒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她翻了個身,朝著裡面,慢慢閉上了眼。
「篤——篤——篤。」
突然響起的敲窗欞的聲音,讓江七月猛地睜開眼,她坐起身來,屏息凝神,「篤篤」聲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七月心頭一驚,捏緊了薄紗,看向窗戶,一時不敢出聲。
這是靖威侯府,護衛與婆子每日輪流值守、巡邏,應當不會出現賊人才是。
再聽到「篤——篤」後,她壯起膽子起身,路過梳妝檯時,輕輕抱起木匣子,緩緩朝窗戶那走去,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響。
窗戶下,她舉起手中的木匣子,沉聲問:「是誰?」
「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江七月繃緊的心驟然松下來,木匣子隨意被她放在一邊,她打開窗戶,陸修昭含笑看著她。
見她一臉怒氣,陸修昭知道把人嚇著了,連忙輕聲賠不是。
「表妹莫生氣,都怪我嚇著你了。」
「這麼晚了,你不回定西侯府,過來做什麼?」
陸修昭單手撐著,躍進去,江七月無法只得後退兩步,正好給他讓出位置,他轉身關上窗戶,只留了一個縫隙。
「想見你。」
今日阿姐出嫁,他忙得暈頭轉向,話都沒與她說上一句,只是看了她幾眼。
因他這句話,江七月剛剛才平復下來的心又撲通撲通急跳起來,幸好內室里有些昏暗,看不見她發燙髮紅的臉。
江七月一抬眸,猝然對上陸修昭直愣愣的目光,她猛地一怔,腦中轟然一響,才突然想起自己此時的裝束。
單層薄紗,裡頭就一件紗質主腰,昏暗的燭火下,朦朧可見身形輪廓。
她臉頰瞬間滾燙,心頭慌亂,咽下驚呼,轉身去床邊的衣架上拿來外衣急忙披上,隨後瞪著她。
「非禮勿視,堂堂定西侯這也不懂嗎?」
陸修昭艱難地移開目光,喉結上下滾動,又望向她,目光落在她披在腦後的長髮上。
「你是我未婚妻,我……」話到嘴邊頓住了,方才那一眼揮之不去,他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灌下肚。
江七月又羞又惱又氣,這人怎麼這樣啊,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同他定親了。
「好七月,別惱。」
陸修昭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剛才匆忙穿衣弄亂的頭髮理順,壓低聲音:「我真不是有意的,是真的想見見你,想同你說話,這才也夜闖閨房。」
沒提讓他出去,是十幾年來,江七月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若是旁人,她早就厲聲呵斥,將人打出去了,可偏偏這人是他,雖知道這不符規矩,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表兄夜闖岸汀院,就不怕被護衛抓住,當作賊人扭送京兆府衙?」
陸修昭嘴角含笑:「我在侯府住了二十幾年,護衛婆子什麼時辰巡視,什麼時辰換班,心裡一清二楚。」
原是鑽了府上護衛婆子換班的空子。
一人規矩坐在榻上,一人隨意坐在桌邊的小椅上。
「我明日就告訴娘,讓府上護衛婆子換班的時辰改一改。」
「若我想進來,這也難不倒我。」
「你……無賴。」江七月扭頭不看他。
「哼,勘案鐵面無私,清明剛正的定西侯竟也能做出這等事,若是傳出去,你說會不會有人信?」
聽了江七月的打趣,陸修昭的眉眼掠過一絲窘迫,聲音卻依舊沉穩,細聽之下帶著兩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還請表妹為我留兩分薄面。」身處她的閨房,面前的人又是他心上人,身上往常那股凜然銳氣早就散去了,「若是知道你往外傳了,當心治你的罪。」
語氣里並無半分怒意,反倒是帶著幾分縱容。
江七月一時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隨即又正了臉色,她這一笑,眉眼彎彎,燭火映在她臉頰,暈出柔和的光暈。
陸修昭見狀,方才那點故作的威嚴盡數消散,面對再奸詐狡猾的罪犯時都嚴厲肅穆的他,卻被她的一個笑擾亂了心神。
「侯爺這般模樣,哪還有半分大理寺少卿的威嚴,若是被你大理寺的同僚見了,怕是要驚掉下巴了。」
江七月抬眼望他,眸光清亮,帶著些許狡黠。
內室里淡淡的薰香環繞,陸修昭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威嚴本就是做給旁人看的,在你面前,不必。」
這話讓江七月心裡像是被溫水漫過,軟軟地泛起一陣發燙的漣漪,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看向他的眼神中也藏著羞怯和動容。
屋內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陸修昭心裡熨帖極了,起身朝她走了過去,輕輕將人攬在懷裡,貪戀著這一刻的溫情。
只一會兒,江七月便輕輕推開他,抬頭看向他:「表兄,太晚了,你快回去吧,免得旁人發現。」
陸修昭退後兩步:「好,你早些休息。」又怕她心中擔憂,「不必擔憂,不會有人知道今晚之事,成親前,我不會再做出這等逾矩之事。」
江七月瞪他一眼,眼裡帶著嬌嗔:「還知道這是逾矩之事呢。」
陸修昭心頭滾燙,克制地嘆口氣,不再看她,打開窗戶跳了出去,江七月轉頭一看,已經不見人影了。
她站了好一會兒,等撲通撲通的心平復一些後才關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