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幾聲細小的咳嗽聲從內室傳出,原本還憂愁的幾張臉,瞬間露出些許喜色,何媽媽一邊進內室,一邊吩咐。
「去議事廳稟告夫人她們,把府醫請過來。」
幾聲腳步聲後是珠簾掀起的聲音,江七月已經撐著床坐起來了,身子的被子下滑到了腰上。
何媽媽連忙坐在了床邊,替她理了理被子:「姑娘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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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
「兩日了。」
江七月臉色還有些蒼白,靠在床頭,看著眼睛泛紅的蓮漁和流云:「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夫人一直吩咐廚房熬著小米粥呢,就怕姑娘醒過來了餓,婢子馬上讓人去廚房端。」
江七月點頭,又問何媽媽:「外頭怎麼樣了?」
「當日送走賓客後,雲嫣姑娘被留在了侯府,表公子只吩咐底下的人,將雲嫣姑娘關在議事廳,一日三餐由表公子的人送進去的。」
今日,陸雲嫣的父母終於坐不住了,來了侯府讓放人,這會兒都在議事廳呢。
「那茶杯呢?」江七月看向流雲。
「姑娘放心,婢子將茶杯交給了表公子。」
那日,她擔心有變故,拿到茶杯後就直接去了歲安院交給陸修昭,也是因此耽誤了不少時間,才沒能及時趕回來。
「請姑娘責罰,若非婢子不察,姑娘也不會受此大難。」
流雲說著就跪了下來,江七月讓何媽媽將人扶起來,這事兒不怪流雲,誰能想到她們會如此大膽,讓人防不勝防。
江七月喝了口何媽媽遞過來的溫水,也是她會水性,否則……
那日,她故意算計陸雲嫣,知道她是個沒多少腦子的人,便一直言語刺激她,引得她在眾人面前失態。
她也藉此從廊橋上跳下去,在水裡,她拔了頭上的頭上的簪子,劃傷自己讓自己保持清醒。
幸好,她依稀記得,那條河水的下游靠近廚房,廚房那處並無什麼人,因此那天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模樣,沒有外人瞧見。
「外頭這兩日都傳瘋了,說雲嫣姑娘……」何媽媽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腦袋,「這裡不清醒。」
流雲接過話:「表公子這兩日早晚都會過來,在明間坐上半個時辰,等姑娘醒過來。他說,雲嫣姑娘由您醒了之後親自審問。」
「大姑奶奶和縣主還有雲惠姑娘也著急得很。」蓮漁說,「永華郡主也差人來問過三回。」
說話間,孟令沅走了進來,身後的小丫頭端了小米粥進來,蓮漁等人急忙行禮,她又將小米粥接過餵她。
孟令沅在床邊坐下,仔細看了江七月的臉色。
實在想不到,平日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姑娘,能有那麼好的魄力,在中了藥的情況下還能和陸雲嫣周旋,想辦法脫身,沒有在眾人面前出醜鬧出有損名節的事。
還用簪子劃破手來保持清醒,也不知道她多疼。
「你放心,冤有頭債有主,陸雲嫣害你下水的事不會輕易揭過去的。」
又怕江七月有顧慮,她拍拍江七月的手:「放心,一切有子明和定西侯府在。」
這話的意思便是,陸修昭是以定西侯的身份出面料理此事,而她是定西侯未婚妻子,未來的定西侯夫人,聖上親賜的二品誥命夫人。
「阿沅姐姐,那茶杯的藥應當不是她下的。」江七月將當日的詳情告訴她,「但,我疑惑的是,同樣的茶,永華郡主為何沒事。」
孟令沅也皺眉,流雲當日也在江七月身邊,按理說,孫沁月有什么小動作,她應該都發覺了。
「無事,交給子明,他會查清楚的。」
江七月吃了小米粥,喝了藥,又睡了一覺,等她再醒過來已經是晚膳後了。
蓮漁一直守著呢,聽到動靜急忙掛起床帳:「姑娘醒啦,可是餓了?」
見她點頭,蓮漁疊聲叫來底下的小丫頭去廚房那頭提晚膳回來,等她用好晚膳,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
得知陸修昭等人都在議事廳,她讓蓮漁給她梳洗一番,換了身衣裳後去了議事廳。
見她進來,陸修昭立馬起身迎了過來,臉上的冷冽也褪去,神情很是溫和。有外人在,他也不方便查看她手上的傷勢,只溫聲問她。
「怎麼這會兒過來了,不多休息一會兒。」陸修昭仔細瞧了眼她的臉色,「放心,有我在!」
秦氏等一眾長輩還在,江七月匆忙與他說了兩句話後上前一一行禮。
「讓老夫人與侯爺為此事費心,是七月的不是,還請老夫人與侯爺恕罪。」
秦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你是侯府的姑娘,沒有理由讓你在家裡還被欺負了去,且坐著慢慢聽。」
陸雲嫣的父親在這一輩中排行第十,陸十爺與妻子韓氏垂立一旁,聽了秦氏這話,兩股戰戰,心裡忐忑不安。
這兩日,她們剛開始還理直氣壯要陸修昭將陸雲嫣放回家,可今日得知陸雲嫣做的蠢事後,也是又氣又急。
陸雲嫣則是跪在地上,這兩日被關在議事廳里,除了一日三餐外,其餘時間都不見天日,周遭也是靜得可聞落針聲,身邊也沒個人說話。
廳中燭火昏沉,映照出她蒼白憔悴的小臉。
剛開始,她以為她會被審問,可什麼都沒有,既不審問,也不放她走,兩日的孤寂與惶懼磨得她心神俱疲,剛開始的鎮定,此刻已然崩裂。
「謀毒、謀害二品誥命夫人,乃是重罪,按律,造意主謀者斬,幫忙動手從犯絞監候。」
陸修昭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寒刀,沒有半分溫度,那雙看向陸雲嫣的眸子翻湧著駭人的戾氣,如刀鋒,似要將她凌遲。
陸雲嫣渾身發冷,攥住衣角的指尖發白。
韓氏撲通一聲跪在秦氏面前,想用秦氏長輩的身份壓過陸修昭。
「老夫人,雲嫣到底是姓陸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她聲音發顫,「雲嫣不懂事,並非真的想害江姑娘啊。」
「在侯府宴會上就敢用下三濫的手段,給七月下那種藥,想讓七月當眾出醜敗壞名節,推七月落水,如此狠毒,還不是真的想害七月?還不懂事?」
陸氏盯著韓氏。
「我沒有,我沒有推她,我沒有下藥。」
陸雲嫣急忙搖頭又連連擺手,慘白的臉上划過兩道劃痕,她悔不當初,宴會時不該一時之氣聽信了別人的話,做出此事。
對,別人的話,是那孫沁月蠱惑的,藥,也是孫沁月下的,對,藥是孫沁月下的。
「藥不是我下的,是孫沁月下的,她說,她說宴會上貴女雲集,下藥給江七月讓她名節盡失,她也就無顏嫁給表兄了。」
陸雲嫣往前爬了幾步,拉著秦氏的衣角:「老夫人,真的是孫沁月下的藥,不是我。」說著,嗚咽聲逐漸大了起來。
陸修昭看向江七月,流雲也說是喝了孫沁月倒的茶才開始不對勁的,見江七月點頭,他冷聲吩咐。
「迎風,讓行水去孫家,將人帶回來。」
「雲嫣,我們可以帶回去了嗎?」韓氏擦了眼角的淚,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不可。」陸修昭薄唇一動,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話,「二位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