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設下的雅戲分為三樣,一是鬥草,二是投壺,三是飛花令。
永華郡主和陸雲舒都是定了親的姑娘,自然不宜出風頭,坐在一邊看她們,侯府剩下的姑娘就由陸雲歌帶著和其他人一起玩。
剛開始大家還矜持著,公子們那邊已經開始了鬥草,不知誰對上了,只聽陸明珏說好。
姑娘們這才拋開矜持,一時之間熱鬧極了。
亭子裡的夫人們也聊開了,看著年輕的孩子們,紛紛感嘆逝水東流,她們也不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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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不一樣,老身一直覺得還是十八的大姑娘呢。」
秦氏這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喲,那是誰家的女兒,這準頭可真好。」
雖在說話,可也時刻注意著空庭那邊的動靜兒,禮部尚書夫人程氏喲了一聲,點了點那中間的姑娘。
「那是我家的姑娘,整日沒個姑娘樣。」
說話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夫人吳氏,中間剛投壺投准了的是她的小女兒,嘴上嫌棄著她女兒,可眼睛盯著一動不動,嘴角揚起笑。
又看了一會兒,一輪結束。
程夫人興致來了,她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喜歡玩兒的,她取下手腕上的手鐲,放在盤子裡。
「這投壺,我押吳夫人的姑娘能拿彩頭。」
眾人看向瑜王妃和秦氏,見她二人也各自拿了東西作注,也紛紛取下帶來的物件兒,押的也都是不同的姑娘和公子。
空庭的一眾青年男女,全然不知自家母親在亭子裡悄悄擺起了賭局。
第二輪投壺開始,不以各人,以府論,每府派出兩人,以府計總數,總數最多的贏。
聽了跑腿丫頭來報,瑜王妃等人覺得這比剛才有意思多了,秦氏也興致勃勃看向那邊。
永華郡主與陸雲舒依然不參加。
陸雲歌看了眼陸修昭,他文武雙全,投壺不在話下,可她不敢使喚他去,只好退而求其次,讓自家哥哥陸明珏去,勝算也不低。
她自己的投壺本事她是知道的,若是輸得太慘,她不打緊,重要的是侯府的面子。
她看向陸雲寧和陸雲知,陸雲寧鬥草還行,投壺不行。見她目光看過來,陸雲知急忙搖頭,這麼多人她不敢。
她咬咬牙,看向江七月。
「江……七月姐姐,你來。」
江七月的投壺本事她是見識過的,比大姐姐還厲害,有她和哥哥一起,即使贏不了,也不會輸得太難看。
江七月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她沒想到陸雲歌會叫她。
雖然她不想出風頭,但這事關侯府,輸了是一回事,無人應戰又是一回事。若是無人應戰,傳了出去,侯府怕是會被人笑話死,堂堂侯府,都是無能之輩。
江七月偏頭看向望晚台中,鄭氏微微點頭,她這才站出來,與陸明珏站在一起,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侯府是主人家,自然讓其他人先開始,她們侯府等在最後。
箭籌紛飛,喝彩聲此起彼伏。
鎮平國公府和工部侍郎府上的比試異常激烈,專門計數的下人也是神色激動,眼睛緊緊盯著箭籌落入壺中。
永華郡主和陸雲舒先後起身,站在那兒凝神觀戰。
江七月也神情專注。
「承讓了。」
一路過關斬將走到最後,只剩下侯府了,若是贏了侯府,那今日鎮平國公府就是最大的贏家。
鎮平國公府的世子秦熠是陸雲舒的未婚夫婿,這門自小定下的婚事在京城中人人知曉,兩家這樣的關係,讓這場投壺比賽更有看頭。
就連亭中的夫人們也紛紛打趣,鎮平國公夫人沒有說話。
「輸贏都是我們自家人。」鄭氏笑了笑,又指了指那些托盤上的物件,「反正這些物件兒,你們也無緣了。」
「這話說得在理。」
鎮平國公府派出的是秦熠的嫡親弟弟秦焱和秦蓁。
秦焱神色倨傲,剛才贏了那麼多他有些沾沾自喜,這會兒得意地看向陸明珏和江七月,他就不信他們能贏了自己。
「明珏表哥,你先來?」
老夫人是鎮平國公府的出嫁女,秦焱又比陸明珏小几個月,這聲表哥也沒錯。
秦熠緩步走到陸雲舒身邊,緩緩開口,但也有些勝券在握的意思在裡面:「你覺得誰會贏?」
陸雲舒看了他一眼,笑著說話:「比試了就知道了。」
秦焱抬手下巴,示意陸明珏先來,陸明珏最是看不慣他這副模樣,也沒有客氣,他先就先,又沒什麼好怕的。
他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十支箭籌,在衣服上摸上手心的汗水,深吸一口氣,投下第一支箭籌。
「中了!」
第二支、第三支……第八支,一共中了六支,不說秦焱就是陸明珏也有些緊張,他看了眾人一眼,又看向計數那邊,再次深呼吸,投出第九支箭籌。
「哐當」一聲,箭籌從壺口擦過掉落在地上,眾人哎呀一聲,覺得可惜,又屏住呼吸看向他手裡最後一支箭籌。
「大哥儘管投。」陸雲舒看向他。
陸明珏微微點頭,一鼓作氣將最後一支投出去。
「哎。」
還是沒中,不過,十支箭籌能中六支已是高手了。
接下來是秦焱,他接過箭籌,信心滿滿,畢竟之前他可是有兩把都中了八支。
「明珏表兄,若是我們贏了,可想好了送我們什麼為賀禮?」
秦焱說話間,已連投兩支,且兩支都穩中壺口之內,陸明珏沒說話,而是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讓他繼續。
連中兩支的他,嘴角揚起笑,接下來的八支中了五支,略勝一籌,若是等會兒秦蓁再贏過江七月,那最終便是鎮平國公府贏了。
秦焱和秦熠勢在必得,江七月他們見過,但從沒見過她投壺,一個鄉巴佬而已,怎麼會贏過秦蓁這位國公府的嫡出姑娘呢?
下人再次遞上十支箭籌,秦蓁看向江七月,江七月抬手做出請,秦蓁謝過,開始投。
十支中了四支,鎮平國公府一共中十一支。
接下來便是侯府的江七月,她接過箭籌,眾人都將目光投向她,都懷疑她能不能行。
陸雲歌等人也是緊緊盯著她,手裡的帕子也微微收緊,誰都沒有說話。
就連剛才覺得不過是小孩之間玩耍的陸修昭這會兒也將陸明恪抱在懷中看著江七月。
勝敗就在她手上。
江七月玩兒投壺可不緊張,畢竟她從小就和舅父玩兒這個,後來來了侯府,她總是待在岸汀院,無聊的時候也總玩這個,算得上是熟能生巧。
她神色淡然,玉指捏著箭籌,腕間輕揚,五支連入壺中,與鎮平國公府平了。
她手中還有五支,若是再進一支那侯府就贏了。
鎮平國公府是老夫人的娘家,陸雲舒未來的婆家,她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贏。
「姐姐,加油!」
聽到陸明恪的聲音,江七月下意識地偏頭看過去,卻見陸修昭對她微微點頭,她一下子明白了陸修昭的意思。
可以贏。
她偏頭回去,心無旁騖,扔出一支箭籌。
陸雲歌下意識抬手遮住眼睛,不敢看,直到聽到人群里爆發出喝彩聲,她才放下手,中了,她們侯府贏了。
即使剩下的都沒有中。
她拉著丫頭的手晃了好幾下。
「好,好樣的!」陸明珏撫掌喝彩後看向秦焱,「焱表弟,承讓了。」
秦家三兄妹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秦熠很快勾起嘴角笑了,抱拳加入恭喜侯府的行列,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江七月。
好一個侯府繼女。
他原本以為,他們代表的是國公府,又是陸雲舒未來的婆家,這個侯府繼女會怕,侯府會叮囑她注意分寸,沒想到居然贏了國公府。
既然是侯府贏了,那彩頭自然給了陸明珏和江七月,陸明珏沒要,都給江七月,今日江七月是侯府功臣,陸雲歌也沒說什麼。
江七月與她們一起分了。
侯府眾人高興,誰都沒注意到,站在最外圍的呂婉清,盯著秦熠看,許久都未收回有些哀怨的眼神。
「老夫人,這位七月姑娘,年芳幾何了?」瑜王妃看向秦氏。
秦氏看向鄭氏,鄭氏心中疑惑,但面上不顯:「回王妃,七月去年七月時就已及笄了。」
瑜王妃點點頭,也沒再問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