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暮春宴會(中)

  鼓樂起,琴音泠然,秦氏讓出主祭的位子給瑜王妃,瑜王妃也沒推辭,率眾女眷至祭台前。

  上香三炷,煙氣裊裊,禱祝花神庇佑,四季芳菲。

  又以永華郡主為首,帶領鎮平國公嫡女秦蓁、陸雲舒以及溫萍英等十二位貴女,依次獻花,供於案前。

  贊禮是禮部尚書夫人,她宣讀《花朝祝文》,完畢,瑜王妃率眾三拜九叩。女眷們互贈絹花,江七月將親手做的絹花給了陸雲舒,也收到她所做的絹花,她讓蓮漁給她戴在頭上。

  禮成,鼓樂再起,眾人移步午宴。

  鄭氏和范氏相視一笑,鬆了半口氣,這宴會最重要的安然結束,接下來就是午宴了,同樣不可掉以輕心,二人打起精神,請眾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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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敞闊,四面通風,盡攬美景,中央置山水屏風,將左右隔開,左邊是男客,右邊是女客。

  雅致華貴。

  男客由靖威侯和陸二爺主陪,陸修昭與陸明珏二人為次,帶領著男客們進入。

  冷碟熱饌,點心酒飲,豐盛卻不奢靡。

  等男客那邊起筷後,女客這邊,秦氏才起筷,午宴開始。

  後院宴會同樣是社交場地,不輸前朝。

  看似閒聚的後院宴會,實則是內宅的權力所,同前朝一樣,藏著人情往來、門第經營。

  前朝靠朝堂議事,應酬結黨鋪路,後院則是宴飲閒談,眉眼分寸間,結姻攀親,探聽消息,拉攏站隊,為自己、丈夫、兒子、女兒籌謀。

  因此,這樣的場合,也沒有哪家會讓側室出席,平白惹笑話。

  這不,午宴剛開始還不到一刻鐘,夫人之間就開始走動敬酒,姑娘們也是開始交談,本是在認真用午膳的江七月,被迫聽到了好多平日裡聽不到的話。

  從互相交談的隻字片語中,便能聽出誰家姑娘、誰家公子還未定下婚事,也有互相看對眼的,以兩家相伴前去寺廟上香為由相看。

  秦氏暗自看著下面的各府貴女,鄭氏則是與品級不太高的那幾位夫人說話,只范氏,帶著陸雲歌去給瑜王妃請安敬酒。

  江七月吃了一口桃花糕,選秀走不通,二夫人母女二人這是又盯上了瑜王府了?要知道,瑜王妃共生了三子,其中,世子與次子皆已成親,但么子並未定下親事。

  江七月在看別人,殊不知也有人在看她。

  雖屏風擋著,但陸修昭依稀能看到江七月,她穿著翠綠色的衣裙,頭上簡單地戴著簪子,髮髻四周以珍珠點綴,又戴著一朵鵝黃色絹花,嘴不停地動。

  身姿端雅,坐在一眾身份高貴的女眷中,無畏縮侷促之態。

  只見她又站起身,面上看起來惶恐,可行禮的動作卻從容不迫。

  陸修昭突然輕聲一笑,在他旁邊說話的何大人見狀,以為自己剛剛的那些話他是非常贊同,心裡一喜,喝了一杯酒後,繼續口若懸河。

  哪知陸修昭直接起身,無視他,徑直朝靖威侯走去。

  江七月看著眼前的永華郡主,她二人從來沒有交集,一時想不明白永華郡主怎麼找自己來說話來了。

  不過,想不明白是一回事,禮節待人才是最主要的,她小心陪著永華郡主說話。

  「你比我大兩個月,我喚你月姐姐可好?」

  「郡主折煞七月了。」

  永華郡主擺擺手,並不在意這些,她拉著江七月坐下:「我剛才看你給雲舒的絹花甚是好看。」

  皇室郡主,聖上最疼愛的堂妹,什麼樣式的絹花沒見過?江七月明白她提起絹花不過是個說話的由頭,也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那是我自己做的,選了山茶花的試樣。」

  永華郡主主動去找江七月說話這場景,大家都瞧見了,秦氏不由眉眼一動,看向正和鎮平國公夫人說話的瑜王妃,不由多想。

  呂婉清也瞧見了,她臉色突然不好,卻不敢發作出來。本來,她和江七月都是寄住在侯府的,兩人在侯府都是可有可無的人,沒想到永華郡主竟然找她說話,如今只她一人落單。

  除了不甘,還有幾分著急。

  這樣的宴會,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變著花樣的相看,呂婉清自然也明白,可惜,她是孤女,無人替她打算。

  她只是侯府嫁出去的老姑奶奶的孫女,老夫人看在去世的小姑子的份上,讓她在侯府長大已是情分。

  呂婉清不禁悲從中來,紅了眼眶,捏緊了手裡的帕子,她等不了了,無人替她打算,那就她自己替自己打算。

  永華郡主和江七月沒說多久的話就回到了自己位子上,見她一回來,孫沁月就拉著她打聽與江七月說了什麼。

  對這個表妹,永華郡主一貫不太喜歡,但也顧及到姨母的面子。

  「沒說什麼。」永華郡主淡淡地說,又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孫沁月心裡存疑,但沒有再問,提及其他的事。

  「表姐,姨母真的看中了陸修昭嗎?」

  永華郡主看她一眼,平時在母妃面前裝得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背地裡卻有膽子去揣測母妃的心思,還敢來自己面前打聽。

  見她不說話,孫沁月小心瞧了眼她的臉色,斟酌著開口。

  「那陸修昭雖然身居大理寺少卿,但生父不明,聽說生父只是個低賤的下人,我……」

  「住嘴。」永華郡主小聲呵斥,「在別人府上議論主子,姨母平日裡就是這般教導你的?」

  孫沁月在永華郡主嚴厲的眼神下閉了嘴,心裡卻是恨極了,她只恨當年怎麼不是自己的母親嫁給了瑜王爺。

  若是自己母親嫁給了瑜王,那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家郡主,就不只是做事說話都要看人臉色的普通官家小姐。

  永華郡主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她知孫沁月不滿意母妃為她相看的陸修昭。她心比天高,心中滿意的夫婿是自家三哥——總想著討好母妃,能嫁進瑜王府,日後成為郡王妃。

  對此,她只想說異想天開。

  永華郡主揉了揉太陽穴,也不知外祖母是怎麼生的,母妃和姨母同樣是她的女兒,母妃自帶武將後人的風骨,可姨母……連帶著孫沁月這個女兒都是這副德行。

  永華郡主暗自搖頭。

  午宴結束,眾人移步,前往晚榭閣的望晚台。

  水榭臨池,碧波漣漪,錦鯉嬉戲在蓮葉間。

  望晚台對面空庭里,準備了一些文雅益智的小遊戲,貴女們駐足在空庭里。

  秦氏和瑜王妃等夫人們則是進瞭望晚台,依次坐下,各自將準備好的彩頭放到托盤中,由丫頭們端著,立於各家夫人身後。

  若午宴是看姑娘公子們的教養,那這些雅戲就是看各位的才情與人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