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汀院正屋的明間中央,放著兩個大箱子,裡頭的東西放得滿滿的,蓮漁和流雲一樣一樣拿出來,何媽媽在一旁清點。
江七月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個小木匣,裡面躺著的正是去年她生辰的時候,陸修昭送的那把象牙梳。
「姑娘,找到了。」何媽媽捧著宅樣圖遞到江七月的面前,「這會兒可要送過去?」
江七月搖頭:「我下午些時候送過去。」
何媽媽點頭,將宅樣圖小心放到一邊。那頭,蓮漁與流雲已經收拾了一個箱子的東西,蓮漁手裡拿著披風,二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唉,姑娘,這狐狸披風眼下也不能穿了,可怎麼辦呢?」她手裡的正是陸修昭送過來的那件披風。
「死丫頭,敢打趣姑娘了。」何媽媽伸手戳了蓮漁的額頭,「如今穿不得,等日後隨著姑娘送到定西侯府去,下年便可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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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媽媽,你也同她們一起笑話我。」
幾人瞬間笑成一團,外頭進來通報的小丫頭連喊了兩聲才停下。
「何事?」
「歲安院那頭送了東西過來。」
何媽媽過去接過,遞給江七月,是茶,兩盒雨前龍井嫩芽。
「表公子送茶過來做什麼?」
江七月低頭輕聞,茶香鑽進鼻尖,她笑了笑將茶交給何媽媽,讓她將一盒碾成細粉,一盒留下來。
又吩咐小丫頭拿了銀錢去廚房,面、糖、油。
午膳後,江七月去了廚房,洗好手後,開始做茶酥。
將白面一分為二,放置兩個不同的盆中。
一個盆里的面中放入糖、凝脂,混合揉搓均勻後,少量多次加入沸水,然後揉成麵皮,用濕布搭上。
另一個盆中,同樣放入凝脂,再加上磨成細粉的茶粉,揉成酥團。
麵皮與酥團各自分均勻,揉搓成小團,將酥團包進麵皮中,再輕輕擀開,每一步江七月都做得很小心,怕破皮了。
最後包上餡兒,使了銀子讓廚娘放置在爐中烘烤,並讓小丫頭送到岸汀院。
江七月回到岸汀院,在蓮漁的伺候下換了身衣裳,又重新梳妝,坐在椅上小口喝著茶。
「姑娘,剛才門房處送來了帖子。」流雲說著將帖子遞給江七月。
江七月只看了一眼,便讓流雲將帖子給扔了,這江家的請帖有什麼好看的,流雲連忙稱是,拿著請帖出去了。
廚房那頭送來了龍井酥,江七月讓蓮漁拿上宅樣圖,提著食盒先是去了康寧院,給秦氏送了一盤龍井酥後才去歲安院。
迎風老遠就迎上來了,他接過食盒,引著江七月往裡頭去,也不用江七月問,他就將陸修昭的行蹤一五一十說了。
「姑娘且在花廳等一等,公子與睿王在書房有事相商,約莫再等一炷香。」
江七月點頭,進了花廳等陸修昭。
未到一炷香,陸修昭就走了進來,見江七月起身他快走幾步過去扶著她胳膊讓她坐下。
「你和我還用在乎這些虛禮?」
江七月微微一笑:「這不裝裝樣子嘛,免得傳出去說我不懂規矩。」
陸修昭輕點她的額頭。
「下午才做好的龍井酥,表兄嘗嘗?」江七月拿了一塊龍井酥遞給他,「看看表兄送的雨前龍井可物有所值?」
淺碧的龍井酥,酥層薄如蟬翼,輕咬一口,酥屑簌簌落在掌心,雨前龍井的清苦香氣混著板油的酥香漫開。
「比雨前龍井更難得的是你親手所做。」
這話讓江七月開顏一笑,任誰聽了這樣的話都會愉悅的,只是,外頭的人怕不曾想到,以淡漠疏離著稱的他也會說這樣哄人開心的話。
她從蓮漁手中接過宅樣圖遞給他:「這是之前宅子的宅樣圖。」
陸修昭擦了手才接過,徐徐打開,裡面的一筆一畫都是兩人的心思,定西侯府與宅子的整體布局不同,但陸修昭不願心思白費,因此正院按照這宅樣圖上來布置。
至於其他地方。
「那處宅子也讓工匠一同修葺好,兩府離得不遠,偶爾可以過去居住一兩日,空著也是可惜。」
「好。」
陸修昭抬眸,眸色柔和,與她說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商議:「母親找人看了日子,後日便請樊夫人來府上請期。」
「表妹可否,與大舅母商議,擇最近的日子?」
「婚姻大事,我可做不了主,一切聽我娘的意思。」
陸修昭起身,向她走了過來,低頭看著她。
江七月看向花廳門口,只有迎風與蓮漁一左一右守在門口,不曾見有其他身影,她從門口收回視線,落在眼前人的臉上。
「表兄讓我自己去說這等大事,可給我什麼好處?」
陸修昭挑眉,蹲下身來,雙手握住江七月的手。
江七月慌亂一瞬,急忙推開他的手,眼神不自覺飄向門口,又偏頭瞪他一眼。
「一貫清冷,克己復禮的陸大人,什麼時候也這麼……這麼孟浪了?」
「放心,我歲安院沒有多嘴的人。」陸修昭替她理了理剛才弄亂的衣袖,「好處的話,一壇桂花酒如何?」
「還請七月姑娘通融通融,嗯?」
提起桂花酒,江七月雙頰突然紅了,顯然是想起那日在假山後的事了。
「桂花酒有何稀奇的,我自己也釀了一壇。」江七月故作冷臉,「再說了,你不是說桂花酒不是好東西嗎?」
「你我成親後可共飲,你若醉酒,也只我一人看見。」
江七月耳垂紅著,垂眸玩著袖角,心裡如糖水般化開,嘴上依舊不肯軟:「誰要與你同飲,就是要同飲也是與舒姐姐與雲惠。」
說罷,她抬眼瞪他,眼底卻沒多少怒意,反倒漾著淺淺波光。
「好,你與雲舒二人共飲,等會兒就將桂花酒給你抱回去。」陸修昭軟語小意地哄著她,「好七月,那成親的日子?」
江七月正色道:「當真想早日成親?」
陸修昭一臉嚴肅,看向她的目光認真又熾烈,他鄭重點頭。
「想!」
江七月終是鬆口,小聲應他:「好,我同娘說。」
陸修昭眼裡迸出欣喜,從心底鬆了口氣,母親看的最近的一個日子在八月初八,滿打滿算不到五個月。
屆時,定西侯府也修葺好了,能保證她住得舒心。母親亦可從容操持大婚的一應瑣事,不會有半分怠慢。八月初八,酷暑已消,秋高氣爽,怎麼瞧都是個好日子。
「那說好了,一定要說服大舅母擇八月初八這個日子。」陸修昭再次叮囑要回岸汀院的江七月,怕她轉頭就忘,「等定西侯修葺好了,我讓母親請你過去,若是有不滿意的,可以讓工匠再改。」
「好,我知道了。」
江七月行至花廳門口又停住腳步,轉身看向陸修昭,從袖籠里拿出一個香囊遞給他。
陸修昭接過一看,上頭繡著綠竹,青碧竹枝靈動纖細,竹干挺拔,自帶一股清雅韌勁,竹葉深淺翠線勾勒,層層舒展。
「之前那個舊了,換這個吧。」
陸修昭二話沒說,將那個舊的香囊換成了這個新的,江七月看過去,青翠綠竹香囊掛在他勁瘦的腰上,養眼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