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孟令沅與睿王的賜婚聖旨沒兩日就到了,靖威侯府眾人沉浸在喜氣中。
「為什麼阿沅姐姐要嫁給睿王殿下?」陸明恪抬頭問秦氏。
「因為你阿沅姐姐與睿王二十幾年前就有賜婚聖旨。」秦氏說。
陸氏與太后是手帕交,當年,冊封阿沅姐姐為若沅鄉君的旨意後頭還有一道賜婚聖旨。
「母親,大嫂,我和阿沅先不回別院了,等定西侯侯府修葺好後,我們就直接搬回去。」陸氏與秦氏和鄭氏說道。
定西侯府久不住人,到處都需修葺一番,賜還聖旨的第二日,陸修昭就安排了工匠過去,恐還需月余才能修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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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沅與睿王的婚期在三月後,到時候從定西侯府出嫁也來得及。
這日,陸雲惠來侯府尋江七月,兩人許久不見,她存了許多話與江七月說,兩人在屋裡待了大半日。
歲安院的書房裡,陸修昭第二次打發迎風去岸汀院那邊,得知陸雲惠還沒走,陸修昭喝了口涼茶,讓迎風取了一個近水樓的牌子,讓他拿給陸雲惠。
陸雲惠看著手上的近水樓,又看了眼江七月,眼裡帶著揶揄,靠在她身上:「月姐姐,你說日後你和表兄成親了,我是喚他姐夫還是喚你表嫂啊。」
江七月作勢要打她,她動作之快,起身往門口去,又晃了晃手上的木牌:「月姐姐,我還真是托你的福了。」
很快,小丫頭進來通報,說是表公子過來了。
江七月在蓮漁與流雲打趣的笑意里起身出去,陸修昭在院子裡,手裡還捧著兩枝桃花。
「表兄怎麼過來了?」
聽她喚熟悉的表兄二字,陸修昭笑意更深,將桃花遞給她:「這是過來時隨手摘的。」
江七月接過放在鼻下聞了聞,隨後遞給蓮漁,並讓她插在白瓷瓶里。
「今日我休沐,帶表妹出去逛一逛?」
「好。」江七月也沒問去哪兒,他說出門便點頭答應說好,「表兄等我一會兒,我去換身衣裳。」
春日,各地都盛行踏春,城中男女皆往郊外尋勝。
陸修昭選了個江七月沒去過的地方,堤上桃杏盛放,芳草連天,很是熱鬧。許多人攜酒坐於芳草間,好些姑娘和年輕婦人折花鬢簪。
江七月望著眼前融融春色,笑意清淺,不張揚,卻自有一番明媚,春風拂過她鬢邊碎發,兩三瓣桃花被吹落在她肩頭。
一隻蝴蝶紙鳶突然飛到柳樹上,一位身著藕荷色的小女郎跑了過去,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頭。
她越拉繩子,紙鳶纏得越緊,最後氣惱地跺跺腳,讓丫頭找來家中小廝,爬到樹上將紙鳶取了下來。
陸修昭突然輕笑,江七月偏頭看向他,他搖頭沒什麼。
「早知表兄要來這裡,我該多準備一些東西的。」
兩人並肩往裡走。
「表妹不用操心,我都準備妥當了。」
陸修昭帶著江七月進了一處亭子裡,裡頭擺放著瓜果、茶點,還有兩隻紙鳶。江七月其中那隻燕子紙鳶,偏頭看著陸修昭,在他看過來時,她將紙鳶揚了揚。
「都是表兄準備的?」
陸修昭點頭,他昨日就吩咐下去了,原是打算今日用過早膳就出門的,可陸雲惠來了,耽擱了大半日。
見他有些懊惱,江七月掩唇偷笑,拿著紙鳶帶著蓮漁出去。
腳步輕快,衣袂輕揚。
她拿著線,蓮漁拿著紙鳶往前頭跑,趁著有風,鬆手將紙鳶往天上放,她手腕順勢往後一扯,不斷調整著線,一會兒放一會兒拉。
紙鳶借著風而上,搖搖晃晃往高空去,在湛藍的空中迎著日光,越來越高。
江七月揚起頭,眉眼漾著笑意。
蓮漁站在一旁,拍手道:「姑娘,飛得好高啊。」
江七月手中握著線軸,眼睛緊緊盯著,不讓「燕子」與其他的紙鳶纏在一起。
不知何時,陸修昭來到她的身旁,放飛了另外一隻紙鳶,他接過迎風遞過來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紙鳶線,紙鳶一下子飛走了。
「表兄為何剪斷?」
「春日放走紙鳶,也是放走晦氣。」
江七月看著眼前劍眉入鬢,輪廓清挺的陸修昭,他此刻收起了所有的肅殺銳氣,眉眼柔和。
她有些驚訝,他還會信這些。
「堂堂大理寺少卿,還信這些?」
「為何不信?」陸修昭看著她手裡的紙鳶,「我信事在人為,也信這些,並不衝突。」
落在他臉上的目光遲遲未收回。
陸修昭揚起嘴角:「表妹看得入神,看來我這副皮囊也是有所價值。」
江七月噗嗤一笑,收回目光,看向紙鳶:「那你得好好謝謝姑姑,給了你一副好皮囊。」
放紙鳶放了小半個時辰,江七月遞給蓮漁,她與陸修昭去了亭子,二人相對而坐,一直在亭子裡守著的何媽媽上前給二人倒了茶。
「聖上賜還了定西侯府,日後我們要搬回定西侯居住,正院還是按照之前那處宅院的宅樣圖上的來布置。」
江七月放下茶杯,雙手放於膝上,陸修昭見她有些心虛的模樣,微微挑眉。
「表妹這是怎麼了?」
江七月淡淡清了嗓子:「後日,不,明日,明日我讓人送到表兄書房。」
「不用明日,回去後就送到我書房,我明日讓迎風給工匠。」陸修昭見她頻頻看向何媽媽,直覺有問題,「表妹是將宅樣圖給弄丟了?」
江七月急忙擺手:「才沒有呢,只是……只是收起來了而已,說到底也是表兄的錯。」
她越說越有底氣,這本就不是她的錯。
「你去西北後,我就將有關你的東西全部收了起來,你放心肯定是沒丟的,待我明日找一找。」
左右在廂房或是在庫房裡,總能找到的。
陸修昭無奈一笑,見她有些責怪的眼神,他有一瞬的不自在,這更多是自己的原因,怪不得她,因此,他只叮囑她仔細找一找。
「要是找不到怎麼辦?」江七月突起逗弄之心,笑意盈盈看著他。
陸修昭放下茶杯,拿了一塊點心遞給她。
「嘗嘗,這是一早就去近水樓拿過來的,新出的點心——找不到也沒關係,我這裡都記著呢。」陸修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江七月小小咬了一口,入口軟糯,一股茶香在舌尖漫開,不苦不膩:「茶做的?」
陸修昭也拿了一塊吃了一口,隨後才說:「取雨前龍井嫩芽,石碾磨成細粉。」
江七月取了一個遞給何媽媽:「你嘗嘗。」她轉頭看向陸修昭,「就如我之前做的茶酥,也是將茶碾成細粉放進粉里。」
「表妹的手藝自是好的。」陸修昭看向江七月,眸色柔和,語氣也越發溫柔,「茶香清雅,身邊是意中人,這般光景倒是叫人不願辜負。」
江七月臉頰微微泛紅,大方頷首:「那表兄可得記得此刻。」
「往後歲月,定會記得。」
江七月偏頭看向亭子外,嘴角輕輕揚起,像堤岸邊枝頭綻開的桃花,溫和明淨,陸修昭看得心頭極軟,目光牢牢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