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春雷後,雨猝然落了下來,雨絲細細密密。院子裡的海棠沾了水,粉色花瓣沉甸甸垂著。
江七月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在風中輕輕晃動的海棠,心底翻湧萬千。
珠簾聲微響,流雲走了進來:「姑娘,外頭下起了雨,表公子還在外頭呢,我見他頭髮和身上都濕了。」
何媽媽與蓮漁看向江七月。
「他……還沒走?」江七月回頭問流雲,見流雲點頭,她只猶豫一瞬後,便轉身往外走,留下珠簾在空中亂飛。
三月的雨不大,卻冷,落在人身上,涼得人微微一縮。
蓮漁追在後面,伸長了手將傘撐在她頭頂。
江七月走得很快,草木上的雨珠打濕了鞋面也無暇顧及。
遠遠便看見陸修昭筆直地站在雨里,雨水順著髮絲流下,見到江七月出來了,他眼睛一亮。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江七月看了眼迎風,迎風連忙將手中的傘撐開,舉過陸修昭的頭頂,陸修昭剛開口說話,就被江七月截了去。
「你是不是傻,在這兒淋雨不回去。」
聲聲質問,卻帶著關心,他聽出來了,臉上露出笑意。
江七月見狀,鼻子一酸,這段時間她的生氣、惱怒就仿佛是個笑話,抬頭瞪著他,見他討好的模樣,她又有些心疼。
「你先回去,雨停了再過來。」
陸修昭沒動,依然直直看向她:「借你廂房一用,讓迎風回去給我拿衣裳過來。」
江七月咬牙,這叫打蛇上棍,早知道她不出來了:「跟我進來。」
在江七月出門時,何媽媽就讓小丫頭點了炭,這會兒廂房裡有一絲暖意。
陸修昭跟著江七月進了廂房,何媽媽連忙遞了帕子過來,他自己擦著頭髮,又聽江七月吩咐流雲去廚房端薑湯回來。
「你先去換鞋子,別著涼了。」陸修昭看向她,聲音柔和。
江七月轉身出去,回了屋子,進了內室,蓮漁幫著她把鞋襪都換了乾淨的,裙擺也打濕了一點,又換了一條褶裙。
換好後,她沒有立馬出去,就坐在榻上,約莫一炷香,何媽媽過來說,陸修昭已經換好了衣裳,她才起身過去。
看著他喝了薑湯,江七月便開始趕人了。
陸修昭皺眉,手也緩緩扶上額頭,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抬眼從縫隙里看她,迎風撇開臉,沒眼看。
何媽媽等人也忍著笑,不約而同出去了。
江七月坐在陸修昭對面的圈椅上,冷眼看著他,陸修昭自覺著沒趣,坦然放下手,一臉認真看著她。
「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他沒說的是,他想將這段時間兩人錯過的點滴給補回來。
江七月依然盯著他不講話,他起身來到她面前,蹲下,握著她的手,用拇指細細摩挲著她的手背,並抬眼看著他。
「七月,我知錯了,我不該不信你,我不該低估你的本事,最不該的是寫下退婚書。」
陸修昭摒棄男女大防,將她的手握著貼在自己臉上。
「你可知道,我的名修昭二字是我出生時,母親為我取的,有修平冤獄,冤屈得以昭明之意。我從出生起,身上就背負著血海深仇,阿姐為了活著,甚至在破廟待過近一年。」
他聲音低啞,江七月也聽得鼻子發酸,喉嚨發緊,忍不住撫他的臉。
「西北一條線索,我追查了七年,容不得半點閃失,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那些埋骨西北的忠魂,便永世不得昭雪。」
他垂眸,不讓她看到自己眼角的淚:「不是不信你,是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賭。」
「我知你一路走來艱險,從我提出要嫁你起,我便願與你一同承擔所有,我不願與你做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夫妻。」
「我知道了,我陸子明此生,決不負卿。」
江七月抽回自己的手,在他失落的眼神里緩緩捏上他的耳垂,她大起膽子,揉了揉。
「下回你還瞞著我嗎?」
陸修昭立馬搖頭,不了:「你這般厲害,我還怎麼敢。」
江七月鬆開他耳朵上的手,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一旁背對著他:「定西侯知道就好。」
陸修昭直起身子,跟著過去。
「你我之間能不這麼生分嗎?」
「你我之間不過一紙婚約而已,除此還有什麼,不能這麼生分嗎?」她轉身看向他,「定西侯還想成親嗎?」
陸修昭捏了捏眉心,滿臉無奈,但也順著她的話:「想,自然是想的,我明日就讓母親尋個時間請期。」
「不過,成婚之前,我要親手寫下和離書。」
她語氣坦蕩,毫無半分遮掩,盯著陸修昭那冷峻的眉眼,陸修昭原本柔和的神情緩緩沉了下來,朝她走去。
一個後退,一個前進,直接將人逼得在椅子上坐下。
江七月想起身,他卻雙手撐著椅子,將她圈在裡頭,他低頭望著她,挑眉:「和離書?」
「對呀,和離書,日後若你再有大事瞞著我,不告訴我實情,我就簽了和離書離開。」
江七月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清亮又堅定,還帶著兩分揶揄:「我看你到時候怎麼辦。」
陸修昭嘆口氣,沒有與她爭執,只是抬手,輕輕攏住她的腦後,盯著她的眼睛,讓她看見自己的真摯。
「再不會有這麼一天。」
說罷,他俯身,挺拔的身影罩住她,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蜻蜓點水般卻極珍重,又帶著克制的溫柔。
江七月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手也在他親她時拉住了他的衣袖,那一瞬間的觸碰讓她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陸修昭用手遮住她眼睛,在她耳邊輕聲說:「別這樣看著我,乖。」說罷,親了親她的耳垂。
江七月的臉「轟」的一下紅了,睫毛不停掃過他的掌心,耳尖被他唇瓣蹭過的地方燙得厲害,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想偏頭躲開,卻被他輕輕扣住後頸,動彈不得。
突然響起敲門聲,驚得江七月雙手抓著他放在自己眼睛上的雙手,並推開。
「姑娘,表公子,晚膳快開始了。」
何媽媽掐著時間來敲門,孤男寡女呆在一個房裡,時間久了難保不出閒話,也怕姑娘被欺負。
「知道了。」陸修昭同何媽媽說話,卻一直看著江七月。
江七月伸手推開他,又瞪他一眼:「登徒子。」聲音又軟又啞。
陸修昭愉悅地笑了,跟在她身後:「表妹真要寫和離書嗎?」
江七月輕哼一聲:「這回便算了,再有下回……哼……」
晚膳設在康寧院,眾人到齊了,她與陸修昭前後進去,眾人的視線落在她們身上,江七月往鄭氏那邊去,站在她身後。
陸修昭看了眼江七月,又鄭重向鄭氏行了一禮:「子明多謝大舅母。」
「我們兩府很快又要辦喜事了,也是親上加親,喜上加喜。」秦氏說完,笑了起來。
江七月低頭,臉上帶著羞赧與欣喜,一旁的陸雲舒戳了戳她的手,她輕輕推了推。
滿屋子的人都在為二人高興,只范氏,僵硬地扯出兩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