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蓮漁說陸修昭正在岸汀院外,陸雲舒心領神會立馬起身,不顧江七月的挽留拉著陸雲歌幾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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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要請表公子進來?」
「請什麼請!」江七月皺眉,深呼兩口氣後,才對流雲說道,「將東西送到各個院子裡去。」
流雲帶著婆子出門後,蓮漁端了一杯溫熱的茶遞給江七月,等她喝了茶後,蓮漁有些不解地問她。
「姑娘,那日在歷州您與表公子不是說清楚了嗎,怎麼……」怎麼這些日子,又不理表公子了?
江七月抿嘴,隨即傲嬌地抬起頭,誰與他說清楚了?那日明明就是他說他的,自己說自己的。
不對,的確是與他說清楚了,說清楚了是要橋歸橋,路歸路,畢竟他的退婚書已經寫好了。
見江七月突然起身,蓮漁連忙一邊跟上一邊問:「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你說得對,我們在歷州時已經說清楚了,我這就去找他退婚書。」
蓮漁苦不堪言,抬手打了兩下自己的嘴,可千萬不能讓表公子知道,是自己提了一嘴什麼說清楚。
想著前些日子是迎風苦惱,這才過多久啊,就風水輪流轉,轉到自己頭上了。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過腹誹幾句,主僕二人就出了院子,來到岸汀院門口,陸修昭正站在外頭呢。
見江七月出來了,陸修昭眼睛一亮,心底浮現出一絲欣喜,他大跨一步迎上去,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便聽江七月說道。
「將退婚書給我,我立馬去找我娘退婚。」
陸修昭一口氣不上不下悶在心裡,他直直盯著江七月的眼睛,江七月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受不了他眼裡露出的委屈,便將頭偏向一邊。
迎風閉了眼往後退兩步。
「七月,你非得這麼氣我嗎,是不是氣死我才甘心?」陸修昭抓起江七月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讓她隔著衣裳感受他的心。
他眉眼繃得緊,胸腔之下,心臟跳得又急又重,擂鼓一般,隔著薄薄錦袍都能清晰傳到她的指尖。
掙脫無果,反被他抬起下巴,逼著與他對視,望進他沉沉的眼眸里。
一滴淚毫無徵兆地落在他手上,燙得他立馬鬆開她的下巴,又著急忙慌為她擦淚,江七月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暗自唾棄自己,怎麼一碰到他就那麼愛掉眼淚。
她不肯示弱,聲音輕而緩,被放在他胸膛的手微微用力,抵著他的心。
「比起定西侯的氣,那我是不是早該害怕死了,擔憂死了?」她眼底蒙著水汽,「你定下假死之計時,寫下退婚書時,這裡有跳得這麼快嗎?可曾有半分心慌過?」
「定西侯是覺得,憑我的本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察覺吧。」
陸修昭一怔,抓住她手腕的力道輕了幾分,江七月見狀,便知自己說對了,她趁機抽回自己的手,重重哼了一聲。
見她要走,他急忙拉住她:「寫下退婚書只是後路,若我當真在西北回不來了,能保你不受牽連。」
聽到他說回不來幾個字,江七月眼眶又紅了,她沒出息地吸了吸鼻子,一開口便帶著強忍的哭腔。
「定西侯是聖上鋒利的一把刀,往後朝堂還會得罪不少人,與其往後再毫無徵兆地被定西侯拋下,不如現在就一刀兩斷。」
親近的人都知道刀子往哪裡扎哪裡就最疼。
他明了。
那封退婚書,在江七月眼裡就是他提前寫好的捨棄,危難臨頭,她怕的從不是險境,是他遇事,永遠不會信她能與他一同承擔。
「定西侯先回去吧,明日我會將聘禮清點好。」江七月狠下心說,隨後甩開他的手,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侯爺。」迎風上前扶著陸修昭,「您沒事吧?」
「無事。」
陸修昭艱難吐出兩個字,盯著岸汀院的門,眼睜睜看著江七月走了進去,從未有過的無力漫上心頭。
為什麼,為什麼七月就是不肯原諒他呢。
退婚一事,江七月不敢鬧得太大動靜,怕驚擾了秦氏,興許,她自己都不知道,提起退婚,她心像是被人撕開一樣痛。
吩咐蓮漁去拿聘禮單子後,江七月捂著心口,跌坐在榻上,唇色也微微發白。
何媽媽見狀連忙過去為她撫著胸口,她也知此事的來龍去脈,見她這般難受,忍不住勸慰。
「姑娘,您這是何苦呢?這不是既折磨你又折磨表公子嘛。」何媽媽嘆氣,「表公子當日也是有苦衷的不是。一旦退婚,您與表公子的緣分也就盡了,您當真捨得?」
江七月無聲地張嘴,下巴微顫,想笑著說自己沒事,可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當然捨不得退婚,一提起退婚她的胸口就猶如有萬千隻螞蟻一起在啃噬一般。
從康寧院過來的鄭氏正好在門口碰上了蓮漁,見她手中的聘禮單子,鄭氏拿了過來,又得知江七月堅決要退婚,她說了句胡鬧,隨後又嘆氣。
她讓蓮漁把單子收好,不能給江七月,隨後她進了內室,何媽媽讓開位置,她在江七月身邊坐下。
「若是退了婚,明日媒人便會上門,為子明說親。日後,子明的溫軟細語、柔情、眼底的在意都是旁人的,一日三餐四季,枕邊的人也都是旁人。」
江七月紅著眼看向鄭氏,睫毛輕顫,她……
「世間女子多的是,聽他訴說心事,替他打理侯府瑣事,他的裡衣、鞋子都是經過旁人的手,你江七月與他陸子明再無半點瓜葛。」
江七月雙手緊緊交握,竭力穩住心神,可一想到她娘說的那些畫面,她就呼吸不暢。
「娘,我……」
「若是捨得,為娘立馬出面給你退婚。」鄭氏繼續說道,「再為你重擇一門婚事,日後與別的男子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為別人生兒育女。」
知女莫若母,鄭氏將江七月的心思捏得透徹。
江七月久久沒說話,突然一個悶雷滾動,驚了她一跳,下一瞬就被鄭氏摟在了懷裡,鄭氏拍著她的背,聲音軟了下來。
「你的顧慮和擔憂,娘都知道,可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對子明全盤否定。」
「娘,我害怕,我怕日後……他也會作出同樣的決定,我不想日日在惶恐中過日子。」
鄭氏急忙點頭,她知道,知道女兒是因為兒時江勝的所作所為才會如此,她怕付出真心後被人無緣無故的拋下。
「皎皎,這是不一樣的,江勝是為了權勢,子明是為了你的安危,正因為你在心裡是至關重要的,才會痛心作出此等決定,而非你不重要。」
「他擅自決定一切是他的不是,但娘猜想,他寫下退婚書時,心比你更痛。他身上背負冤案,若一朝失敗,退婚書便能將你摘出去。」
「只是啊,他錯在未曾問過你的心意。他以為是保全,卻忘了問你,你願不願意。」鄭氏吩咐蓮漁擰來熱帕子給江七月擦臉,「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賭氣,而是告訴他你的心意,你願意與他一同承擔所有。」
「想必,他如今也知道了你為何生氣,便出去看看吧,再給你二人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