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近十日,一行人終於到了京城,看著熟悉的靖威侯府,江七月有一瞬間的恍惚,不過才離開幾個月,就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實在是發生的事太多了。
靖威侯帶著府上的人下了台階,來到了馬車旁,躬身行禮:「母親。」
江七月側開身子,又轉身回去扶著秦氏下了馬車。
秦氏一一掃過,最後目光落在陸雲舒身上,她笑著朝她招招手,站在她左側的胡嬤嬤往後退了兩步,讓開位置,陸雲舒過去扶著秦氏,又與站在秦氏右側的江七月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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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將這一變化看在眼裡,不由多打量了江七月幾眼,隨後不滿地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陸雲歌。
陸雲歌倒是沒大在乎的,江七月再與祖母親近,她也不是祖母的嫡親孫女,身份地位如何能越過她去。
不過……
陸雲歌跟在范氏身邊,看向走在前頭的江七月,興許是老天開眼,給了她這麼好的一門親事,什麼都沒做就成了定西侯未過門的妻子,只等一成親,用不著請封就是二品誥命夫人。
要不說母女連心呢,她想得到這點,范氏同樣能想到。只是,范氏想的比陸雲歌想的更深一些。
眾人陪同秦氏進了康寧院,依次落座後,秦氏看向陸雲知,又向她招手,讓她近身。
「祖母。」陸雲知躊躇一會兒才緩緩過去,在秦氏面前三四步的位置停下來。
秦氏嘆口氣,又細細端詳她一番,隨後緩緩點頭:「看來你母親給你定下的親事是好的,姑爺和你婆母待你可好?」
陸雲知已經同趙華盛成親四月有餘,聽秦氏提起趙華盛,她眉眼舒展,嘴角帶著點點笑意,又有些羞澀地點頭。
「夫君和婆母待我極好的。」陸雲知細聲細氣地回話。
趙華盛待人溫和,趙家事情也少,她婆母也不是個多事的人,她嫁過去這麼多日子,從未苛待她,也並未立過規矩,只讓她將趙華盛照顧好就是了。
前不久,春闈結束,趙華盛考中貢士,她婆母更是高興,待她更為慈愛。
瞧她臉色紅潤,也知她在趙家的日子過得不差,秦氏看了眼胡嬤嬤,胡嬤嬤捧出一個匣子,遞給陸雲知。
陸雲知有一瞬慌亂,很快就穩了下來,雙手接過匣子,又微蹲行禮:「多謝祖母。」
秦氏滿意地點頭,似乎膽子變得大了一些了:「你成親,祖母不在京城,這是給你添的禮。」
她忍不住多叮囑了兩句:「姑爺如今已是貢士,再過幾日就要殿試,往後是要入仕為官的,你作為正妻,日後免不了要同各家夫人應酬周旋,需得自己立起來。」
陸雲知雙手一緊,扣住匣子,再次蹲身行禮:「是,雲知多謝祖母教誨。」
秦氏點頭,讓她回去坐下,隨後又叮囑了陸明珏一番,二月春闈,他也中榜,不久便要殿試。
「等殿試結束,你的婚事也該定下來了。」秦氏說著看向范氏,她是陸明珏的母親,自該操心這些。
范氏不知在想什麼,微微發愣,還是坐在身旁的陸二爺碰了碰她胳膊,她才急忙站起身。
「是,母親。」
秦氏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望向鄭氏:「宜瀾母女二人今日怎麼沒回來?」
鄭氏起身:「母親,小姑和阿沅昨日就回來了。阿沅說這麼多年未在外祖母膝下盡孝,這不,一大早就去了廚房。」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陸宜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貼身婢女可嵐,末尾還有一個捧著點心的小丫頭。
不止秦氏,已經起身的江七月向陸氏行禮後,也朝門口望去,沒有人再進來,她腦子裡閃過一絲可能性後將目光落在了可嵐身上。
她周身的氣度本就不凡,今日梳的髮髻與穿的衣裳又的確不似婢女。
可嵐偏頭與她對視,又對她眨眨眼,江七月也露出欣喜的笑意,她走了過去,雖是試探卻是肯定的語氣。
「阿沅姐姐。」
「七月妹妹。」
秦氏已經明了,她撐著桌子起身,身旁的陸雲舒急忙扶著她,孟令沅兩步上前,還未喊她一聲,她便將人摟在了懷裡。
「我的好孩子啊,這些年委屈你了。」
秦氏泣不成聲,淚順著臉上的風霜流下來,她的外孫女竟然一直在身邊她都沒有察覺,真是老糊塗了,老糊塗了。
她說呢,這麼多年她看可嵐都覺得親近得很,見她眉眼與女兒的有兩分相似,還以為是她從小跟在女兒身邊的緣故,卻不想是她的外孫女。
「你這個狠心的,整日都在你母親身邊,卻要瞞著我一個人,瞞著我一個人,讓我這個老婆子念著你這麼多年。」
廳里的人沒有不哭的,鄭氏等人紛紛拿起帕子擦淚。
秦氏語氣帶著寵溺,說罷將孟令沅摟得更緊了,孟令沅也小聲抽泣,雙手環抱著她。
「外祖母,都是阿沅不好。」
秦氏鬆開她,虎著一張臉:「胡說,明明就是你母親不好,將你瞞得死死的,這麼多年也不肯告訴我。」
她拉著孟令沅坐在自己身旁,沉著臉看向陸氏和靖威侯,當然也沒少了陸修昭,這三人明知事情真相如何,卻不告訴她,這是何意?
「你們有什麼計劃,要布希麼局我管不著,但做什麼狼狽為奸瞞著我?」
看來是真的將她氣狠了,連狼狽為奸都說出來了。
陸氏急忙上前安撫:「母親,瞞著你實屬無奈。」
當初對外聲稱孟令沅死了也是無奈之舉。靖威侯得到消息,寧家想斬草除根,連小小的孟令沅也不想放過,因此他們才想了這個法子。
躲過寧家的追查後,靖威侯給孟令沅換了個身份,用賣身的婢女這個身份回到陸氏的身邊。
若是告訴了秦氏,秦氏愛護外孫女心切,行事說話上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若是讓寧均朔察覺了,便都會陷於危險之中。
秦氏哼了一聲,暫且饒過他們,又抱著孟令沅一個勁兒地喊著心肝兒。
「你們幾個小的先出去玩吧,七月從江州給你們帶了許多小玩意兒。」
「是呢,都是江州特有的小玩意兒,勝在新鮮。」江七月起身,笑意盈盈,「原想著等明日給大家送到院子裡去,如今讓我偷個懶。」
陸雲舒先一步挽著她,又招呼著陸雲歌等人,幾人向長輩行禮後便退了出去,與江七月去了岸汀院。
陸修昭望著江七月離開的背影,沉悶極了,從進侯府到現在,她都不曾看過自己一眼。
被留下的孟令沅看向秦氏,知道她是要說關於自己的事。
「外祖母。」
「宜瀾,阿沅六月便二十五了,她的婚事……」秦氏看了眼孟令沅,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若是只這個女兒還可以招贅,可家中還有子明。」
即使孟令沅是聖上親封的縣主,可她已過二十四,哪家願意聘她為宗婦?
「外祖母放心,有人願意。」
「誰?」秦氏看向陸修昭。
「睿王。」
秦氏下意識看向自家女兒,見陸氏點頭,她又看向孟令沅,見她也微微頷首,臉上還帶著一絲女兒家的嬌羞,秦氏這才相信。
可,睿王與阿沅何時……
陸修昭卻心裡有事,等不及為秦氏答疑解惑便起身告辭了,一出了康寧院那腳步就不淡定了,一路急步去了岸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