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密密麻麻的疼

  「姑娘,表公子送來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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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漁雙手捧著一支海棠花簪,江七月閒來無事正在打著如意結,聽了蓮漁的話,她抬眸看了眼海棠花簪。

  見到蓮漁手中的花簪,她眼前一亮,蓮漁手中的琉璃花瓶簪里,插著半開的海棠,筒中蓄著清水,鮮妍的花枝從簪頭探出來,粉瓣垂垂,還帶著晨露的濕潤。

  不似絹花那般毫無生氣,是實打實春日鮮活的顏色。

  蓮漁沒錯過她眼裡的欣喜,又將手往前送了幾分,讓海棠花簪離她更近。

  「姑娘可要簪上?」

  江七月再次看了眼海棠花簪,又想到是陸修昭送的,她努努嘴,隨後偏開頭,海棠花簪再漂亮,她也不想戴。

  蓮漁與流雲相視一眼,蓮漁將花簪輕輕放在桌上,柔聲勸道:「姑娘,您看這海棠花簪新鮮極了,粉嫩柔婉,您戴上一定好看極了。」

  「海棠花是新鮮又好看,可惜終究不耐。」江七月語氣帶著幾分可惜。

  流雲上前一步:「姑娘,花兒是可能凋零,可若是不戴,豈不是更可惜?」

  如此一勸,江七月才抬起下巴微微點頭,蓮漁強忍著快要翹起的嘴角,拿起海棠花簪,站在她身後為她簪上。

  流雲拿來了小鏡子,放在江七月面前:「姑娘看看,可好看?」

  江七月沒說話,只是對著鏡子抬手摸了摸髮髻上的花簪,嘴角微微揚起,在兩個丫頭看過來的時候,又強壓下去。

  「還沒那絹花好呢。」

  見自家姑娘嘴硬的模樣,蓮漁二人相視一笑,也不戳穿,只出聲附和。

  臨近午膳,江七月帶著蓮漁去了秦氏那邊,一踏進去便見坐在秦氏下首的陸修昭,她腳步有一瞬間的遲疑,他怎麼會在,不是說有公務要晚膳才回來嗎?

  隨著江七月走了進去,陸修昭一眼便看到了她頭上簪著的海棠花,他心頭一暖,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直到她在自己對面坐下,目光依然落在她頭上的海棠花簪上,花型挺立,花瓣輕顫,粉白漸變,配著她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更顯得清雅動人。

  「七月,難得有出門的機會,下午出去轉轉?」秦氏看向江七月,「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下回再來歷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我下午得空,我陪表妹去。」

  江七月忽略陸修昭帶有期待的目光,她搖搖頭:「前幾日坐了船,身子有些乏,正好趁今日下午歇息歇息。」

  陸修昭眼裡的期待一下子褪去了,湧上心頭的是失落,他垂眸,端起一邊的茶灌了半杯進去。

  秦氏也是微微嘆氣,又忍不住剜了陸修昭一眼,看看這就是你做的好事。

  在江州的幾個月時間,每日都是江七月陪在身邊,人心都是肉長的,最心底那層芥蒂也慢慢化開了。

  即使陸修昭如今認祖歸宗,也承襲了定西侯爵位,秦氏對江七月做外孫媳婦也是滿意得不得了。

  「京城珍寶雲集,可我聽聞歷州的竹器不僅花樣繁多還薄如蟬翼紋理順滑,是天下一絕,京城的竹器不論是原料還是工藝都遠不及。」

  楊柳帶著小丫頭進來開始擺膳,秦氏一抬手,江七月便起身過去扶著她,三人往餐桌那邊去。

  「你和子明下午去瞧瞧,給我買一竹蓆帶回去。」

  秦氏院子裡有涼殿,屋子裡有冰鑒,床上鋪的也是象牙涼蓆,哪裡就用得上這竹蓆了?

  這麼說還不是為了哄江七月與陸修昭一道出去。江七月也明白秦氏的苦心,長輩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再不應下就是她的不是了,江七月點頭答應。

  午膳後,江七月回去小憩了半個時辰,收拾妥帖帶著蓮漁二人出了房門,陸修昭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等她。

  「姑娘,表公子一直在院子裡等您。」

  江七月回頭瞪了蓮漁一眼,下次再放他進自己的院子,她就不客氣,會狠狠罰她們。

  陸修昭起身走了過來:「我們走吧。」

  江七月沒有應聲,微抬下巴越過他走在前面,絲毫沒有要等他的意思,碰了一鼻子灰的陸修昭轉身跟上。

  身後跟著的三人,蚊子一般的聲音:「姑娘啥時候才會原諒公子?」

  「不知道。」

  「快走,快跟上。」

  江七月帶著兩個丫頭上了馬車,陸修昭與迎風騎馬,前往她們今日要去的竹器店。

  陸修昭騎馬在馬車的右側,頻頻偏頭看向馬車窗戶,希望下一眼就會看到窗戶打開,可惜,一直到了竹器店,那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

  他早讓迎風打聽好了,歷州最大的竹器店,裡頭的竹器不下百種。一進店門,鼻尖是竹篾的清香,滿眼都是青黃相接的竹器。

  靠牆的竹榻、竹几、竹夫人,架子上擺著的竹籃、食簍,櫃檯上還有更精緻的玩意兒,薄篾編成的筆筒、臂擱、以及竹香插……

  粗件紮實,細件編織得玲瓏剔透,經緯紋路細密如織。

  「公子、姑娘,這邊還有更多可用的小件。」店裡的掌柜見二人氣質不凡,穿著上品,急忙親自過來引薦,「可否讓小人帶你們去看看?」

  陸修昭立在她身側半步並未說話,只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她決定。

  掌柜也是個聰明的,見狀也只是一再詢問江七月的意見:「姑娘,您看?」

  江七月臉上帶著笑意,朝掌柜搖搖頭,暫時不用,她徑直朝櫃檯邊走去。

  目光落在一隻巴掌大的竹編小簍上,指尖輕輕撫過,打磨得溫潤,一點也不刮肌膚。

  簍身用淺青細篾交織,編出纏枝梅紋,口沿繞了兩圈寬厚竹篾加固,底下還有小小的底座,剛好可以擱在案頭,收納珠花、耳墜這類零碎首飾。

  她拿起來,輕輕翻轉細看,竹香淡淡縈繞鼻尖。

  「姑娘好眼力,這是老篾匠親手編的,用了四日功夫才編成,全歷州也找不出第二隻來。」

  「可是喜歡,喜歡就讓掌柜包起來。」

  江七月手上捧著小簍,下意識轉頭看向陸修昭,嘴角帶著笑:「好。」看樣子是真的喜歡這隻小簍。

  見她對自己露出笑意,陸修昭也不自覺彎起嘴角,江七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她立馬收起笑,將小簍放進蓮漁手裡。

  「連那個竹箋一併買下來。」她吩咐蓮漁道。

  迎風立馬上前搶過,急忙去另一邊的櫃檯付錢。

  陸修昭難掩失落。

  江七月又讓掌柜帶她去另一處看看,掌柜看了眼陸修昭後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挑選了許多東西,有給陸明恪筆筒、臂擱,陸雲舒與陸雲惠的小香插和竹夫人,秦氏與鄭氏的竹枕和竹蓆。

  陸修昭看了眼,十來件物品里沒有一樣是自己的,他心裡泛起酸澀。

  他以為,昨日她與他爭吵一番,她發泄出來就會好了,可如今不僅處處與他避開,就連剛定親後的那點客氣疏離也一併收起來,收得乾乾淨淨,如今對他猶如陌路人一般。

  讓他許多想說的話無從說起,想再次靠近她卻有一道無法越過的江河橫跨在面前。

  她一副劃清界限的模樣,像是拿了針,一針一針地扎他的心,雖無驟然一刀割裂的劇痛,卻是密密麻麻、連綿不絕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