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護犢子

  朱元璋的臉,就像七月的天,說變就變。

  他這一拍桌子 ,吼的一嗓子,別說朱樉懵,坐在一旁的朱標也懵了……

  可見,這段時間,朱雄英給他爺爺帶來多大的壓力,讓朱元璋憋著多大的火。

  老子這麼說話了。

  朱樉很不爽。

  可在不爽,他也只能坐下,輕輕的哼了一聲,假裝自己還有面子,不過,他卻不敢去看自己的父親。

  因為老朱還在瞪著他呢,好似就等著他回話,好讓其有機會繼續發飆。

  「父皇,這個宗人令二弟做的是非常好的,他現在這般激動,說白了,也是弟弟們不爭氣,他是跟著上火,你啊,也別多說二弟了,要不然,二弟也委屈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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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樉不吭聲。

  朱標開口了。

  再怎麼說,老二打小就跟著自己混,眼巴前,又隨著他走南闖北,辛苦一遭,大哥的擔當,這個時候要體現出來。

  朱元璋聽完朱標的話後,激昂的情緒稍稍平息,他看向自己的大兒子。

  「老十三應該三四日,就能到京了,咱也沒有讓人押著他入京,讓他自己帶人回來的。等他回來之後,問詢之時,標兒你也要在,還有……」說著,朱元璋看向朱樉:「咱們的宗人令也要在。」

  「那玉哥兒呢?」

  「玉哥兒,咱想著,就沒有必要了吧,他正忙著蘇州寶鈔的事情,在說,侄子處理叔叔,好說不好聽。」朱元璋趕忙說道。

  朱樉聽著,心裡冷哼一聲。

  太孫是儲君,老朱家是皇家,君臣面前,哪裡來的叔侄,這老頭,真是越老越糊塗,越老越縱容下面這幫兔崽子……

  不過,這些朱樉也只能在心裏面想想……一句話都不敢往外說。

  朱標也覺得父親不讓朱雄英參與審問代王有些不妥。

  宗藩條例是三人一起擬定的,於情於理都該在旁聽一聽。

  可他看了一眼父親那臉色,到底沒有吭聲。

  「行。」他應道,「就按父皇說的辦。」

  話說到現在,氣氛就已經有了些許的尷尬。

  朱標就率先起身。

  「父皇,兒臣先與二弟去看看母后。這一趟出去一個多月,回來還沒給母后磕頭。」

  朱元璋點了點頭:「去吧。咱待會兒也過去,一塊用膳。」

  「是。」

  兄弟二人出了奉天殿。

  朱樉憋了有一會兒了,可還是走出老遠才壓著嗓子道:「大哥,父皇也真是的,玉哥是儲君,憑啥不讓他聽?」

  朱標偏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父皇有父皇的考量。」

  「什麼考量,我看就是護犢子。」朱樉哼了一聲。

  朱標沒接話。

  他知道朱樉說得有三分道理,可父親的心思,他也明白幾分。

  老十三這事,父親是想留餘地的。

  玉哥兒在旁,以他的性子,必然咬定條例不放,到時候父親想回護都回護不了。

  慈寧宮裡,馬皇后正在看金剛經,人老了,多多少少,有點信的東西了。

  最近的馬皇后,就比較喜歡讀佛經,覺得,能讓自己心安。

  正在看金剛經的時候,她聽見外頭傳話說太子和秦王來請安,臉上登時綻開笑意,扶著宮人的手站起來,便往殿外走。

  朱標與朱樉一前一後進了殿,看到母親,齊齊跪下行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馬皇后連聲叫起,她先打量朱標,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眉頭微微蹙著:「黑了,也瘦了些。這趟出去,吃了不少苦吧?」

  朱標笑著搖頭:「母后放心,兒臣好著呢。」

  馬皇后又去看朱樉:「老二也是,跟著你大哥跑這一趟,人都熬幹了。」

  朱樉嘿嘿笑著:「母后,兒臣結實著呢,熬不干。」

  馬皇后被他說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頭髮比一個月前又白了幾縷,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些,可笑起來時,眉眼間那股溫厚慈和一如往昔。

  只是精力到底不如從前了,說了沒多會兒話,便有些倦色。

  「本想著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幾道菜,可如今這身子骨,站久了就乏。」

  馬皇后嘆了口氣,吩咐宮人。

  「去傳膳吧,把小廚房前幾日新研的那幾樣菜都端上來。再派人去東宮,把玉哥兒一家子叫來,把常丫頭也叫來,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朱樉分享欲爆棚,當然給自己娘說的可不是一路的見聞,而是剛剛在奉天殿發生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在說老朱的壞話。

  什麼父皇護犢子啦,什麼朱桂太不像話啦,什麼他這個宗人令沒法干啦,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馬皇后也不打斷他,只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給他遞過來茶水,讓他潤潤嗓子。

  朱標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更多時候是聽,因為朱標清楚,剛剛自己二弟受委屈了。

  另一邊,坤寧宮傳膳的宮人領了旨意,匆匆往東宮方向傳召。

  可宮人剛走出沒多遠,,便迎面撞見了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太子妃常氏,一身端莊宮裝,步履款款。

  她的手中緊緊牽著小小的朱文垣,三歲多的孩童步履蹦蹦跳跳,眉眼靈動,粉嫩可愛。

  朱雄英與太孫妃周秀寧並肩走在後方……

  傳旨宮人見狀,當即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喜色,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奴婢參見太子妃、太孫殿下、太孫妃!可巧了,娘娘正遣奴婢去東宮傳召諸位去坤寧宮……」

  常氏聞言淺淺頷首,面色卻依舊帶著幾分鬱結,輕輕嗯了一聲,腳步未停,徑直往坤寧宮走去。

  她心中憋著許久的氣。

  自打太子南巡離京,口中的「三四日便歸」,可事實情況是,一次三四日、兩次三四日,數不清多少個三四日疊加,足足一月有餘,都沒有回來……

  她日日懸心、夜夜掛念,擔憂他路途勞累、再因此病倒……

  一行人很快踏入坤寧宮,看到太孫一家到了,朱樉,朱標兩人趕緊起來,朱樉主要是迎接太孫殿下,嫂嫂,朱標主要是起身迎自己的常姐姐……

  常氏深深看了一眼朱標,隨後給端坐主位的馬皇后行禮,朱雄英,周秀寧也是躬身行禮……

  禮數周全之後,常氏的目光便落在了朱標身上。

  她站在那裡,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了朱標一番。

  殿裡的氣氛忽然就微妙了起來。

  「太子殿下。」常氏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秋後算帳的涼意,「您還知道回來呀?」

  朱標端著茶盞的手一頓……

  朱樉本來還在旁邊啃點心,一聽這腔調,立刻閉了嘴,眼珠子滴溜溜轉過來看熱鬧。

  「這……」朱標放下茶盞,賠笑道:「當著孩子們的面,怎麼這麼說話呢?孤不回來,還能上哪兒去?」

  「您說呢?」常氏往前走了半步:「出去的時候說三四天就回,臣妾還以為,殿下您把家安在蘇州了。」

  朱標被她嗆得乾咳了一聲,而馬皇后適時開了口。

  「常丫頭。」馬皇后溫聲道,「你消消氣。標兒這趟出去,是去辦正事,又不是出去尋歡作樂的……」

  常氏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斜了朱標一眼,在一旁坐下了。

  朱樉聽到「尋歡作樂」四個字時,嘴角一抽,下意識抬頭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朱雄英注意到了二叔的這個細微的動作,看來,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