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意見對於此時的大明朝海洋政策,是有著建設性突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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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外面的人,趕緊回來吧,大明發地了……一方面能夠亂了外面人的陣營軍心,另外一方面,也能對後續的清剿起到積極作用。
朱標跟此時的朱雄英還略有不同。
朱雄英提出的意見,有很多都是稍顯稚嫩,覺得這樣干,結果必然是這樣的,包括寶鈔,包括宗藩條例,其身後都有朱標的影子。
所以,這個時候朱標的進言,是有很大的操作性。
因為薑還是老的辣。
不過,朱元璋並沒有當場鬆口。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標兒,你說的這些,咱記下了。」他緩緩道,:但海禁是國策,不是一句話能改的。至於張榮那邊——截殺你們的那幾個海寇,讓他去剿了他們的巢穴,這可以。」
「其餘的,容咱再想想。」
朱標躬身道:「兒臣明白。」
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政策上的事,急不得,能鬆動一分是一分。
朱元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正好你們倆都回來了。有件事,咱要跟你們說說。」
「老十三出事了。」
朱樉腦子轉得快,聽到老父親說的出事了,第一反應是……
騎馬摔了?
打獵被老虎叼了?
……
一瞬之間轉了七八個念頭,都不是啥好事。
「這幾日,因為怎麼處置他,咱跟玉哥兒啊,可是吵了好幾回了。」
聽到處置二字,朱樉反應過來了。
合著,這不是出事,這是犯事啊。
朱標最先追問:「那十三弟,是犯了什麼事情?」
「他把咱給他派的王府長史,給殺了。」
「從王府裡頭,一路追到府外大街上,當街砍殺。」
「聽說是用玉斧頭砍的。」
「只知道是有了些許爭執……具體的事情,咱現在還……」
朱元璋這話還沒有說完,朱樉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嗓門拔得老高:「殺人了?!」
「還殺的是王府長史?!」
「朝廷命官啊!他朱桂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這聲大嗓門出現的太過突兀,朱元璋被他驚得渾身一震:「你給咱坐下!咋咋呼呼的,成何體統!」
朱樉只好重新坐回去,可嘴裡還在嘟囔著:「有爭執也不能殺人吶……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
「我這個宗人令給他們把宗藩條例一條一條講了三年多,白講了啊?」
「他這是拿我當擺設呢?」
「他這是朱家二郎放在心裡啊……」
「這是打我的臉!」
「打宗人令的臉!」
「打宗藩條例的臉!」
朱元璋與朱標父子倆看著他這副模樣,一個皺眉,一個苦笑。
「二弟,不要急。」
朱樉氣呼呼地「哼」了一聲,把頭別到一邊,不吭聲了。
朱元璋看著老二這副樣子,心裡忽然有些後悔。
當初讓朱樉做這個宗人令,本意是想讓他改一改那莽撞胡來的性子,讓他給弟弟們做表率,給他個差事拘著,免得整日無事生非。
誰知道這小子倒好,做起宗人令來比誰都上心,一條條規矩背得爛熟,哪個弟弟犯了事他比老爹還急。
這下倒好,自己把自家老二培養成了宗藩條例的活招牌……現在看來,弄不好老二要跟自己大孫子站在一起,要嚴懲代王了。
朱元璋暗暗嘆了口氣,把目光轉向朱標,聲音放緩了些:「標兒,咱跟你兒子這兩天,為這事爭執了好幾回。」
朱標微微一愣。
「玉哥兒的意思,是照著宗藩條例來。」朱元璋道,「藩王無故斬殺朝廷命官,當街行兇,罪無可赦,按例當奪爵削藩,禁錮鳳陽。他說得頭頭是道,一條一條給咱背條例,咱說不過他。」
朱標聽著,沒有接話。
「可老十三不比常人。」
「他確實會領兵。咱這些兒子裡頭,論騎射、論打仗、論帶兵,老十三是數得著的。大同是邊鎮,他守在那兒,咱放心。」
朱樉聽到這兒,嘴又癢了,忍不住插了一句:「父皇,領兵有才能也不能犯錯啊!」
「更何況能不能領兵,那不都是你說的嗎,你今年才去的大同。」
「他打過硬仗嗎?」
「立過功勳嗎?」
「為大明衝鋒陷陣過嗎?就算他真能打仗,那也不能……」
「閉嘴!」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咱問你了嗎?咱什麼時候問你你什麼時候說,咱現在跟你大哥說話呢,你插什麼嘴。」
朱樉被罵,但不服氣,嘴巴動了動,到底沒再出聲,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老頭子,淨護犢子。
讓他去鳳陽,貶了他的王職,又不是殺了他。
這麼多弟弟,弟弟後面還會有更多的侄子,更多更多的侄孫子,第一代規矩不立好,往後怎麼整?
朱元璋又轉向朱標,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疲憊:「標兒,你知道老十的事。」
「咱把老十賜死了。」
「他魘鎮太孫,咱容不得。咱恨極了。可你要說咱不心疼,那是假話。恨之深,愛之切,這兩樣東西,在咱心裡頭攪了這些年,到現在也沒理清楚。」
殿中靜了下來。
朱樉也不吭聲了。
「老十三這回犯的事,論罪,確實該貶。可咱怕他去了鳳陽,跟老十一樣,閒得發慌,無事可做,最後又鬧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來。」
「咱說的這些,標兒,你聽懂了嗎?」
朱標嘆了口氣,他明白父親的苦衷。
「父皇,兒臣可以試一試。但玉哥兒的性子,您比兒臣更清楚。他從小就不怎麼聽兒臣的話。」
朱元璋一擺手:「你嚴肅起來,他怎麼會不聽?」
朱標苦笑了一下:「父皇,您忘了,他從小不聽兒臣的話,那都是您教出來的。」
朱元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想來,朱標說的也是實情……
「況且——」
「兒臣沒有充分的理由去勸他。宗藩條例是我們三人一起定的,當初一字一句寫下來,天下藩王都看著。」
「如今老十三犯了條例,若是因為他『會打仗』就從輕發落,那往後別的藩王犯事,是不是也能尋出各種『理由』來?」
「父皇放心,兒臣會勸說玉哥兒的。」
「不過,兒臣只能跟玉哥講一講父皇的難處,講一講手足之情。可勸他違背自己認定的事理,兒臣做不來。兒臣想,父皇也不會逼迫玉哥兒去做他認為不對的事。」
他說完,靜靜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最後長長嘆了口氣:「行。那你去說說。多說說。」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旁邊氣鼓鼓的朱樉,忽然道:「宗人令,你也講講。你的意見,咱還沒聽夠呢。」
朱樉一聽點了他的名,立刻坐直了,毫不含糊地開口:「回父皇,兒臣的意見很簡單,回鳳陽,種一輩子地。這個頭不能開。這個頭一開,兒臣這個宗人令就沒法幹了。」
朱元璋聽完朱樉的話後,再也沒有跟老大客客氣氣的場景了。
怒火有了一個地方宣洩。
他猛地一拍御案,聲音賊大:「你不干就不干!有的人能幹,給你爹在這裡耍性子,撂挑子……誰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