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見妻子不再揪著自己,鬆了口氣,目光便轉到了常氏手邊那個小人兒身上。
朱文垣正趴在茶几邊,踮著腳去夠碟子裡的松子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朱標起身走過去,在孫兒面前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
「文垣。」
小傢伙抬頭看他,手裡還攥著半塊松子糖。
他歪著腦袋,把朱標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眉頭慢慢擰起來。
這人瞅著怎麼那麼眼熟呢。
像爺爺。
可爺爺沒有那麼黑啊,還有,爺爺穿的衣服好看,這人穿的灰撲撲的……
朱標見他半天不吭聲,又湊近了些,讓自己的臉更清楚地對著孫兒:「怎麼,不認識爺爺了?」
朱文垣眨了眨眼。
真是爺爺?
他往前湊了湊,盯著朱標的臉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朱標的鼻尖。
「你真是爺爺?」他遲疑著問,「你咋那麼黑?」
朱標被孫兒一指頭戳在鼻尖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爺爺去南邊辦事,太陽曬的。」他低頭看著孫兒,「文垣嫌爺爺黑?」
小傢伙坐在他腿上,又認真端詳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不嫌!爺爺黑也是爺爺!」
說著,他把手裡的半塊松子糖往朱標嘴邊送:「給爺爺吃。」
朱標低頭就著孫兒的小手咬了一小口,糖甜絲絲的,一路甜到了心口。
他抱著文垣,回頭看了朱雄英一眼,玩笑道:「看你兒子,若我不穿太子的衣裳,叫他喊聲爺爺,倒像是虧了他似的。」
朱雄英站在一旁,聞言笑道:「父親,孩子還小呢,你走了一個多月,一時之間認不清,也很正常。」
「那倒也是。」
常氏坐在旁邊,看這爺孫倆膩歪了一會兒,到底沒繃住,嘴角彎了彎。
周秀寧湊過去,低聲跟她說了句什麼,常氏輕輕拍了她一下,兩人都笑了。
坤寧宮裡一時其樂融融,連宮人們都鬆快了肩膀,端茶遞水時腳步都輕了幾分……
朱樉心裡有事,坐不住,起身走到朱雄英身側,胳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太孫,跟咱出來一趟。」
朱雄英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便跟著朱樉一同邁步走出坤寧宮。
朱標正抱著朱文垣,同馬皇后閒談路途瑣事,瞥見二人離去,也沒有出聲阻攔……
二人踱到殿外偏僻的迴廊檐下,朱樉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才開口說道:「太孫,老十三的事,你皇爺爺方才在奉天殿跟我與你父親說了。」
朱雄英「嗯」了一聲,面色沒什麼波動。
「你皇爺爺的意思是,不想讓你參與審問。」
朱樉一口氣倒了出來:「他說你正忙著蘇州寶鈔的事,又說什麼侄子處理叔叔好說不好聽。他還想讓你父親勸你,放老十三一馬,別再管這事了。。」
朱雄英聽完,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反問道:「二叔,您是宗人令。您的意思呢?」
朱樉一拍大腿:「我當然是照宗藩條例辦!老十三當街殺朝廷命官,這要輕輕放過,以後那幫小兔崽子誰還把我這個宗人令放在眼裡?」
他說得激動,嗓門不自覺地高了,又趕緊壓下去,愁眉苦臉道:「可你不知道,方才我在奉天殿說了幾句,你皇爺爺差點把我吃了。」
「你說說,他還是咱心裡那個公正的陛下嗎?還是我那個公正的老父親嗎?」
朱雄英擺擺手,示意二叔說事就說事,別往老父親身上扯,這是不對的。
「這事真難。」
「可二叔,再難也得爭。我不在的時候,你得頂住。」
朱樉一聽,臉垮了下來:「太孫啊,你是不曉得,別看你二叔長得五大三粗,看著天不怕地不怕,可我這心裡頭,挺怵你皇爺爺的。」
「他一拍桌子,我到了嘴邊的話就咽回去了。」
「你要是不在,你父親再在旁邊打啞謎,裝糊塗,那老十三這回鐵定不會受罰,甚至,連關個兩年,三年都判不下來……」
朱雄英聽他訴苦,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二叔的意思是,讓我去說服父親,讓他在審問時跟你站在一起?」
「對對對!」朱樉連連點頭,「讓你父親在前面說,我在後面附和。到時候有他頂著,我才能開得了口啊。」
朱雄英沉吟片刻,點頭道:「二叔,這個事情我會盡力辦的……」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轉頭看見,正見到朱元璋背著手,帶著幾個隨從,緩步走來。
他遠遠看見廊下站著的二人,一眼便瞧出老二又在攛掇太孫,心裡明鏡似的。
他也沒有上前打斷,只是重重冷哼一聲,便徑直轉身走入坤寧宮。
朱樉聽見這一聲冷哼,身子微微一僵,也跟著輕輕哼了一聲,模樣頗有幾分不服。
一旁的朱雄英見狀,忍不住低低輕笑出聲。
隨後,二人整理神色,旋即一同返回坤寧宮……
晚膳盡數傳上,一桌家宴熱氣騰騰。
朱樉心中雖對朱元璋的一些決定不爽,可到了飯桌之上,終究是父子骨肉,該有的禮數半分不缺。
席間他主動給朱元璋斟酒,舉杯敬上,父子二人也說說笑笑了幾句……
開封城中。
時已黃昏,街市上的攤販正在收攤,行人匆匆歸家。
忽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從城門方向傳來,由遠及近,踏碎了暮色里的安寧。
十幾匹高頭大馬疾馳而入,馬上騎士個個彪悍,可打頭的那個,卻是個極年輕的男子。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生得極英俊。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面如冠玉,一襲玄色箭袖錦袍,腰束玉帶,襯得整個人英氣勃勃。
英俊歸英俊,但他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桀驁,看似,不像是個正派人。
他胯下的馬極快,在街市上橫衝直撞。
百姓們嚇得尖叫著往兩邊躲,有個挑擔的老漢躲閃不及,筐子被馬帶翻,果子滾了一地。
那年輕人連看都沒看一眼,只一夾馬腹,繼續朝前沖。
身後的護衛們不敢跟得太緊,也不敢離得太遠,只苦著臉在後面追。
不多時,那年輕人縱馬到了周王府門前。
他勒住韁繩,馬匹在府門前打了個旋兒,激起一片塵土。
周王府的護衛們被驚動了,呼啦啦湧出來十幾個,為首一個護衛統領模樣的漢子,見來人如此囂張,眉頭一皺,上前就要呵斥。
他剛張開嘴,一個字還沒吐出來,那年輕人已經翻身下馬……
「去告訴你們家殿下。」
「就說,他弟弟來了。」
那護衛統領的「你是何人」四個字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上下打量一番馬上之人,語氣頓時收斂,連忙拱手問道:「敢問閣下是?」
朱桂眉眼一挑,語氣倨傲,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孤乃代王朱桂。」
「速去通報,若是耽擱,我叫五哥打斷你的腿……」